李东海的音量不大不小,带着三分温柔七分占有,金俊秀隔空对他举了酒杯,觉得两年算个屁,这哥们儿该拽还是拽。
书灿想不明白,疑惑地看看李东海,又看着李赫宰。整个包厢里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李赫宰身上,等他做出反应。
李赫宰没有动那个杯子,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双手套,低头牵起书灿的手给他戴上。
“你吃好了吗?”李赫宰问。
李赫宰的面色有些冷,书灿被他的手抓住,隔着手套还能感觉到冰凉。他隐约察觉到男人的心情不好,或者是说非常糟糕。
“嗯。”书灿说。
他又隔着男人看向李东海,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四目相视,书灿竟然打了个冷颤。
随即腰上一紧,李赫宰揽着他站起身,冲众人道:“我们先回去了。”
今晚气氛不对,就这样散了也挺好,申东熙正要应声,被对面李东海的冷笑打断,李东海翘着二郎腿,舌头不爽地弹了弹口腔内壁,脸上鼓起一个不耐烦的小包。
“李少爷这是在躲我?”
这是不愿意就此罢休的意思了。
李赫宰处事一向沉着冷静,这辈子只在两年前失过控,那次之后别说发火,连醉酒也是没有的。
他的目光落在李东海身上,视线的温度同看旁人一样冷淡。
李赫宰开口,今晚重逢以来第一次对李东海说话,“不相干的人罢了,不至于。”
他不再多说,牵着书灿走出包厢。
李东海直直地看着,直到牙齿把口腔咬破,嘴里传来血腥味。
“操!”李东海气得狠狠咬了咬嘴唇,强忍住想踹翻什幺东西撒气的欲望,觉得头越来越疼。
从得到李赫宰有新欢的消息以来,李东海就以最快的速度飞回国,一口热饭没吃上,还他妈发着烧呢,被正主虐得咬自己一口血。
李东海又骂了两句,追出去。
吃瓜群众问金俊秀,“李东海到底想做什幺?当年分手不是他跟李赫宰提的?”
金俊秀挑了挑眉,说:“是。”
申东熙说:“那他现在是……后悔了?”
金俊秀:“是……吧?”
“吧????”
金俊秀喝完最后一杯酒,“李东海吧,其实是个小傻逼。”
说完他便给金在中打电话,说自己喝了酒不能开车,死皮赖脸喊金大头过来接他。
“赫宰,你是不是跟李东海以前认识啊?”书灿想了想,问。
李赫宰的态度始终不甚明朗,出来的路上甚至还微微走神,书灿问了两遍他才听到。
“大家从小就长在一个圈子,认识。”
“你们之间,不止认识吧?”
他就算再迟钝,再笨,也知道李东海刚才的行为,是在宣示主权,在打他的脸,让他难堪了。
李赫宰按开车锁,伸手遮在书灿头上,等他坐进去了,才低声答道:“我和他曾经交往过。”
“多久?”书灿抓着李赫宰的衣袖,样子有点可怜。
李赫宰想起曾经的李东海也是这样,贪玩好耍,夜深了还不愿回家,他沿着设置的李东海的定位找过去,把他从曺圭贤一群人里拉回车上。
他也是这样坐在副驾驶,委委屈屈的一副可怜模样,和自己讨价还价,等李赫宰冷着脸把车门锁了,李东海才露出真实的模样,气汹汹地揪他头发。
李赫宰会等他把气撒够了,揪着李东海那时还肉嘟嘟的脸,说你倒是多情,招惹我一个不够,还要去招惹其他人。
李东海脸型被他捏得滑稽,笑嘻嘻地夸自己,是啦是啦,我就是纵火芳心犯!
当时以为是个玩笑,后来李赫宰才明白,多情最是无情。
纵火芳心犯,最是冷漠无情。
“那时候小,做不得数,你不要多想。”李赫宰安慰地在书灿头发上揉了揉。
书灿不敢再多说,乖乖点头,李赫宰俯下身给他系上安全带,关好车门看到追出来的李东海,正站在车旁。
夜深了,冷风灌进脖子里,让人浑身发寒。李东海的鼻尖被冻得有些红,他浅浅笑着,自嘲一样重复李赫宰刚才说的话,“那时候小,做不得数?”
空气太冷了,他说话的时候带出雾气,眼睛好像树梢上挂着的雪,湿漉漉的。
“你压着我疯狂做爱,在我身体里留下的痕迹呢,也做不得数?”
李赫宰不明白怎幺两年后,李东海会执着地追着自己转,就像他当年不明白怎幺好好的,李东海忽然死了心说分手,和曺圭贤一起出国离开一样。
猜不透,想不清楚。
索性不想。
李赫宰隔着车窗示意书灿,自己离开一会儿。他走近李东海,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直直站着。
他没有多余的情绪。
那颗能感受到幸福和痛苦的心脏,早被李东海手起刀落,硬生生剜了去。
“他是谁?”
李赫宰说:“我正在交往的对象。”
“你爱他吗?”
李东海问,他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握紧手心,连同呼吸都屏了去。
李赫宰没有回答,只是不放心地回头看可车里的人,问李东海,“你有什幺事?”
李东海脑子被烧得失去理智,放下自己看得最重的自尊心,说:“我回来了,李赫宰,你看看我。”
李赫宰身影纹丝未动,并不觉得这句话有什幺意义。
“嗯,我看见了。”
李东海从小就爱臭美,像只漂亮又高傲的花孔雀,谁要是不小心踩到他的鞋,他都能跳起来追着那人闹一顿。
出国两年,现在更是精致到头发丝,整个人阳光又英俊。
只是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
李东海没有见过李赫宰现在看他的目光,从前都是制热的,疯狂的,能让人一头溺死在他充满占有欲的眼神里。
现在什幺都没有了。
李东海有种自己在对方眼里,和透明的空气一般。
他吸吸发酸的鼻子,忍着没哭,“李赫宰,你听说过仰望星空吗?它是英国的一道菜,可他妈难吃了。”
“英国佬做的东西真不是人吃的,这两年我都饿瘦了。我做梦都在想吃国内的菜,吃不到闻闻味儿也好,不过没什幺机会。”
“……你有什幺事?”李赫宰打断他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
李东海停下,被冷风浇头一吹,这才清醒了。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多他妈狼狈,跟流浪狗似的,硬缠着人想要贴上去。
奈何对方理智。
理智地打断自己,连白捡的笑话都不想看。
李东海伸手揉了揉鼻子,说:“没事了。”
他又说:“老子发烧了,现在状态不好,等我感冒好了再来找你。”
李赫宰问:“找我做什幺?”
李东海义正言辞,“我他妈受不了你身边有人,我后悔了,我要找你复合。”
话说出来了,听的人沉默一阵,说,“这两年,你都和曺圭贤一起的?”
“我们上的是同一所学校。”
寒冬里的路灯,发出昏暗的光,阴影下的李赫宰往前走近,眼眸漆黑如墨,他对着李东海叹息一般地说:“李东海,有句话我一直没有对你说。”
李东海静静听着。
“只有你最深得我意,唯有你最不识擡举。”
说完,李赫宰转身走了。
直到那辆车消失了很久,李东海依旧站在原地,他低下头,有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砸在积雪的地面。
电话铃声响了,李东海对着那头的金俊秀,在寂静的寒冬里大声哭着说:“我的楼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