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伯常拦下那一剑后,张翠山被扶回席位。
他低着头,像一尊石雕。
殷素素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张无忌站在父亲腿边,小手拽着他的衣角。
稚子无知,却感受到了父亲的悲伤。
他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爹爹,你怎么哭了?”
这一声童音,让无数人心中一震。
但有些人,心是铁打的。
崆峒派关能长老再次站了起来。
他刚才被张三丰压了一头,心里很不痛快。
此刻见场面缓和,他又跳了出来。
“张真人,在下还有话说。”
张三丰端着茶杯,没有看他。
关能长老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谢逊恶贯满盈,武林同道人人得而诛之。”
“张五侠宁死也不肯说出他的下落。”
“这让我等如何向死去的同门交代?”
“张真人德高望重,总不能一味偏袒吧?”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在场的武当弟子无不怒目而视。
殷梨亭气得拍案而起,被莫声谷死死按住。
关能长老见无人反驳,越发得意。
“依在下之见,不如让张五侠暂且跟我们回崆峒。”
“等他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说出谢逊下落了。”
“再……”
他的话没有说完。
永远也说不完了。
因为一股恐怖的压力,骤然降临。
那股压力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
仿佛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当头压下。
关能长老只觉得胸口一闷。
呼吸困难,双腿发软。
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
“扑通”一声,他跪在了地上。
他想站起来。
但他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那种恐惧,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恐惧。
那不是杀气。
杀气压不倒他。
那是境界的碾压。
是蝼蚁仰望苍龙时的本能恐惧。
全场骇然。
所有人都看向了一个方向。
张三丰。
他依然坐在太师椅上。
姿势都没有变过。
一只手端着茶杯。
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面色平静如水。
看不出任何喜怒。
但那浩瀚如海的内力威压。
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百岁宗师。
一怒之威。
竟至于斯!
空闻方丈的脸色变了。
他是少林方丈,见多识广。
但此刻,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自问内力精深。
在少林寺已是顶尖水平。
但此刻与张三丰一比。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孩童。
站在一座巍峨的高山面前。
那种渺小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灭绝师太的脸色也变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拂尘。
指节发白。
她一向自负。
认为天下武功,除了张三丰,她谁也不惧。
但此刻她才知道。
她连张三丰的气势都挡不住。
如果张三丰对她出手。
她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鲜于通的折扇停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向来以智谋自傲。
认为武力不过是莽夫所为。
但此刻他才知道。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任何智谋都是笑话。
何太冲低下了头。
假装在研究手中的茶杯。
他的手在抖。
茶杯在抖。
茶水溅了出来。
他不敢抬头。
不敢看张三丰的眼睛。
他怕自己会像关能一样跪下去。
那将是奇耻大辱。
崆峒五老的其他四人。
此刻也全都站了起来。
但他们不敢动。
一步都不敢动。
他们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
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们的掌门跪在地上。
他们却连扶都不敢扶。
因为他们知道。
只要张三丰愿意。
他们所有人。
都会在同一瞬间跪下去。
华山派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大气都不敢出。
有几个年轻的弟子。
脸色惨白,牙齿打颤。
他们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恐惧。
那种恐惧深入骨髓。
让他们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昆仑派的弟子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班淑娴握着何太冲的手。
两人的手心全是汗。
他们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峨眉派的女弟子们。
一个个低着头,屏住呼吸。
纪晓芙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张三丰。
又赶紧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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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得像擂鼓。
那种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
少林寺的十八罗汉。
此刻也全都面色凝重。
他们修炼的是金刚不坏体。
自认为意志坚如磐石。
但此刻。
他们的腿也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胆小。
那是生命层次的本能反应。
就像兔子遇到了猛虎。
就像羊群遇到了雄狮。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整个广场上。
上百号人。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引来那位老人的注意。
关能长老还跪在地上。
他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嘴唇在哆嗦。
想要求饶。
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中满是哀求。
但张三丰没有看他。
张三丰的目光。
缓缓扫过全场。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
都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
就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上了。
张三丰放下茶杯。
茶杯落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轻响在寂静的广场上传出很远。
像是一记警钟。
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
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关长老。”
“你方才说。”
“要让翠山跟你回崆峒?”
关能长老跪在地上。
浑身颤抖。
他想摇头。
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的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铁条。
连动都动不了。
他只能用眼神乞求。
乞求这位老人饶过他。
张三丰没有理会他的乞求。
他继续说道:
“老夫活了一百年。”
“见过不少大风大浪。”
“也见过不少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今天老夫把话放在这里。”
“张翠山是老夫的弟子。”
“殷素素是老夫的徒媳。”
“张无忌是老夫的徒孙。”
“他们一家三口。”
“只要在武当山上一天。”
“就没有人能带走他们。”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张三丰顿了顿。
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
“就先问问老夫手中这柄拂尘答不答应。”
他说到这里。
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
那股笼罩全场的威压骤然增强。
仿佛一座大山轰然落下。
关能长老直接趴在了地上。
脸贴着冰冷的青石板。
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他各派掌门。
也纷纷变色。
有几个功力较弱的弟子。
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脸色惨白如纸。
空闻方丈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中的震撼。
双手合十,开口道:
“张真人息怒……”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今日之事,确实是各方同道心急了些。”
“言语之间多有冒犯。”
“还望张真人海涵。”
“依贫僧之见。”
“此事不如暂且搁置,改日再议。”
“今日毕竟是张真人的大喜之日。”
“莫要因为这些琐事坏了兴致。”
张三丰看了空闻方丈一眼。
目光中的锐利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缓缓点了点头:
“方丈说的是。”
“来人,斟酒。”
那股恐怖的威压。
瞬间消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关能长老趴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
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弟子们连忙上前。
七手八脚地将他扶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
站都站不稳。
需要两个人架着才能勉强站立。
他的眼中满是惊恐。
再也不敢看张三丰一眼。
更不敢看张翠山一眼。
其他各派掌门。
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让他们每个人都心有余悸。
武当弟子们如梦初醒。
连忙重新张罗起来。
乐师奏起了欢快的乐曲。
侍女端着新沏的热茶穿梭往来。
菜肴一道道端上来。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一切都不一样了。
张三丰今天虽然用雷霆手段镇住了场面。
但也等于公开和各派撕破了脸。
从今往后。
武当和各派之间的关系。
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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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各派掌门。
此刻虽然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但心中都在盘算着同一件事。
张三丰太强了。
强到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只要有张三丰在一天。
他们就别想在武当山上动张翠山一根汗毛。
除非……
除非张三丰不在了。
这个念头。
像一颗毒种子。
悄悄埋进了几个人的心底。
季伯常站在角落里。
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刚才出手救了张翠山。
已经引起了不小的注意。
有好几道目光不时地瞟向他。
带着审视和探究的意味。
他知道。
自己这个低调的外门弟子。
从今天起。
恐怕再也低调不下去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
他看了一眼张翠山的方向。
张翠山依然低着头坐在那里。
但他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空洞。
而是多了一丝光亮。
殷素素紧紧握着他的手。
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张无忌坐在父亲腿上。
手里拿着一块糕点。
小口小口地吃着。
一家三口紧紧依偎在一起。
季伯常收回目光。
端起茶壶。
继续给各桌添茶。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
仿佛刚才那个在电光石火间救下一条人命的人。
根本不是他。
但他的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今天这一闹。
各派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明的不行。
他们就会来暗的。
张翠山夫妇的处境。
依然危险。
而他季伯常。
也因为刚才的出手。
进入了各派的视线。
这对他来说。
既是风险,也是机遇。
风险在于。
他可能会被各派盯上。
机遇在于。
他有了更多的筹码。
去介入接下来的剧情。
去获取更多的利益。
他倒了一杯茶。
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
回味却甘甜。
就像这个江湖。
表面风平浪静。
底下暗流汹涌。
但只要你够强。
就能在这暗流中。
稳稳地站住脚跟。
他放下茶杯。
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
天色渐晚。
夕阳将天边染成了一片血红。
那片血红。
像是预示着。
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但他不怕。
他季伯常。
从来就不是一个怕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