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第439章 无惧,无念,无悔

踏入虚无领域的刹那,周遭的一切都在褪色,所有鲜活的色彩被一点点抽离。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风的触感都成了模糊的灰。

脚下踩不到实感,耳边听不到风声,整个世界静得像一幅泡发了的旧画,轮廓软乎乎的,连边界都融成了模糊的一片。

最先涌上来的是久违的疼痛。

密密麻麻的,顺着每一寸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像无数细不可察的虫,一点点啃噬着肉身与魂魄。

生命的本能在身体深处叫嚣,退回去吧,悯,再往里走真的会死。

可我本来就是来求死的。

我握着长槊的手紧了紧,脚步没停,反而顺着那股拉扯的力道,慢慢往深处走。

痛感最盛的时候,脑子里反倒飘远了,想起站在岩峰上的归寂。

他总爱转那枚二十面骰,指尖翻飞,骰子撞出细碎的轻响。

说话永远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半句真话半句玩笑,让人摸不透底。

可我看得出来,他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

不过是个迷了路的旅人,一辈子追着一团火跑,火灭了,就想把自己烧成新的火,去烘那堆早就冷透的灰。

旁人看他,是毁天灭地的绝灭大君,手上沾着数不清的因果,可真要论对错,又哪有那么容易分清楚?

世上的事本就这样。

你捧着悲悯心去看,人人都有苦衷,个个都是可怜人。

你拿着因果尺去量,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谁也怨不得旁人。

他选的路,有他的缘由,旁人没资格置喙。

所以我真心祝愿他,希望他最后能得偿所愿,走回最开始想去的地方。

想着想着又觉得好笑,我算什么呢?

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失败者,一个主动往虚无里钻的逃兵,有什么资格站在高处,去规劝一个还在路上的旅人。

这话听着,未免太傲慢了些。

大概是已经深入虚无的地界,受了无相者的影响,连思维都变得怠惰起来。

念头转得慢了,很多事都懒得深究,就任由思绪飘着,想到哪算哪。

再往里走,痛感慢慢淡了。

但指尖开始发麻,脚尖慢慢失去知觉,像整个人泡在温水里,一点点化开来。

时间也失去了意义,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或许是片刻,或许是百年,在这里,一息和万古,没什么分别。

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其实我可以不用死的。

我可以带着鸢的遗志走下去,学着她握槊的姿势,学着她说话的语气,学着她冷着脸训人的模样。

时间久了,说不定连我自己都能骗过。

我可以顶着她的名号,替她走完没走完的路,让更多人记得,星海深处曾有这样一位巡猎令使,蓝衣金槊,锐不可当。

听起来多好啊,像她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可不行,那太痛了。

那样的日子,每一天醒过来都要对着镜子把自己当作她模仿着,可你学得再像,做得再好,也只是个冒牌货。

你顶着她的脸,走着她的路,可她再也不会站在你身边,不会嘴硬心软地骂你笨,

不会在你闯祸的时候默默挡在你身前,不会在你睡不着的时候,陪你看一整夜的星星。

那样的日子,我一天都熬不下去。

我是个懦夫,只敢用永恒的长眠来应对这个没有你的世界和一切。

我想掌心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是鸢的长槊。

巡猎锋镝化出的神兵,随她一同诞生,与她一同战斗,它本该落在最壮阔的战场上才对。

就算落了尘,也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收着,或是托付给值得信任的人,总好过跟着我,葬在这无声无息的虚无里,连半点回响都留不下。

对不起啊,鸢。

我在心里轻轻说,指尖顺着槊身慢慢摩挲,像从前抚过她的发梢。

原谅我再自私这一次。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看着你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也从我手里离开。

就这一次,让我带着它,也带着你,一起走,好不好?

虚无裹着身子,像沉在无边的梦里,那些藏了很久的念头,都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我想起初见的时候,在竞锋舰上,你红衣猎猎,槊尖指着我,眉眼冷得像冰,说丰饶孽物,人人得而诛之。

那时候针锋相对,谁能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

如果当初,我没被那些丰饶该无私、该利他的念头绑着,没把你对我的纵容都当作理所当然,没把心意藏得严严实实,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我们可以找个偏僻的小星球,没人认识我们,也没人管什么命途阵营。

盖间小房子,房前种满花,屋后栽棵树,春天摘花酿酒,秋天扫叶煮茶。

早上起来,你练你的槊,我种我的花,晚上就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外面的银河再汹涌,星神的战事再惨烈,都跟我们没关系,就我们两个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多好啊。

想着想着又笑自己。

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你都听不到了。

说再多如果,也换不回当初。

身上的丰饶力量还在挣扎,淡绿色的微光在皮肤下闪,像风中残烛,拼了命地亮着,想抵挡住虚无的侵蚀。

哪怕我已经放弃了生命,生命求生的本能却没有放弃我。

可这点光,在无边无际的灰蒙里,太渺小了,风一吹,就暗了下去,转眼就被吞没。

我把长槊紧紧抱在怀里,侧脸贴在冰凉的槊身上,像从前很多次那样,靠在你肩头,听着你的心跳,

这一瞬,我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你,或许你从未离开,我早已把你的一切刻在了身上的每一寸骨血。

哪怕虚无已经消解了我的感知,

哪怕虚无已经消解了我的认知,

哪怕虚无已经消解了我的记忆,

我仍记得你的眼睛是我短暂生命中贪恋的唯一一抹红。

没有什么能再把你和我分开了,鸢。

没有谁能再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了,鸢。

1 / 1
上一章
下一章 · 第438章 我会重新爱上她→

1,983 字 · 内容整理自公开网络,仅供个人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