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色的神光把归墟之井上空的血水照得透亮。
那道由纯粹秩序法则凝聚而成的虚影,高高悬在半空,脚底下踩着无数根泛着冷光的虚幻锁链。
锁链在风里互相碰撞,发出水银泻地般的叮当脆响,把整片深渊的污浊死气硬生生逼退了三千里。
沈岁安站在兔八那颗巨大的毛脑袋上,两只手搭在眉骨上,眯缝着眼朝天上看。
光线太刺眼了,晃得他眼泪花子直在眼眶里打转。
他抬起那只脏兮兮的袖口在眼角狠狠抹了一把,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哪儿来的大号氙气大灯?大半夜的不开近光灯,素质真特么低。”
王胖子在旁边使劲揉着两只被晃瞎了的绿豆小眼,手里的破大铁锹在泥地里杵得咯噔响:
“沈、沈哥……天上飘着的那个鸟人……手里拿的好像是一块大石板啊!”
“它脑门上顶着的那圈光环……比帝都那些大主教的神环亮了一百倍!摸着像个搞传销的头目!”
那尊虚幻的秩序之影立在白光正中央,没有面孔,只有两团跳动着因果律符文的纯白光团。
它缓缓抬起手里的白金权杖,杖尖直直指向沈岁安破烂的跨栏背心:
“蓝星凡人,沈岁安。”
声音冰冷、宏大,像是在空旷的大礼堂里拿着高音喇叭念悼词:
“自开天辟地以来,七个纪元的生灭轮回,皆由命运泥板一笔一划预先铭刻。”
“神域繁衍,文明鼎盛,乃至深红降临、血海清洗……此乃宇宙吐故纳新的无上定数。”
命运之灵手中的权杖在虚空中轻轻一顿,一道长达千万里的半透明金色画卷在天幕上缓缓拉开:
“按既定命运轨迹,蓝星文明应在第三星历末期,随落日长城一同化为深红养料。”
“而你,本应在初次遭遇深渊大军时神核碎裂,魂归星海。”
虚影微微前倾,白金色的双眸死死盯着沈岁安那张满是机油的脸,声音沉重得像大山塌陷:
“可你……不仅违逆了既定的死亡节点。”
“你撕裂了因果线,踏平了第七深渊,甚至以凡人之躯……强行融合出了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终焉权柄!”
“你已经让整座多元宇宙的命运齿轮,发生了致命的卡顿与偏移!!”
深坑底下的灭虚大帝,断了一条臂膀,盘坐在破碎的帝座上。
这位活了七个纪元的老魔神,仰头看着天上的白金色虚影,六张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狰狞狂喜:
“泥板之灵!你终于从沉眠中显化了!!”
灭虚断臂处黑血直喷,声音嘶哑地狂吼:
“快!!催动命运锁链!把这小子的存在因果彻底从时间长河里拔出来!!”
“他是个疯子!他连本帝的弑神因果都能生生咬碎!留着他,连你的命运泥板都得被他拆了当柴烧!!”
沈岁安低头看了一眼井底下疯狂叫嚣的灭虚,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满嘴仁义道德的虚影。
他伸出一根生锈的细铁丝,顺着自己的后槽牙使劲抠了抠,抠出一小团塞了半天的干肉丝。
“我违背了命运?”
沈岁安把肉丝随手弹在兔八的大耳朵上,慢悠悠往前迈了半步:
“照你这意思,老子的杂货铺被风刮跑,也是你那个烂石板上提前写好的?”
命运之灵手里的权杖没有放下,声音漠然无情:
“世间一饮一啄,皆是定数,区区一间凡俗瓦房的生灭,不过是大清洗洪流中的一粒微尘。”
“微尘?”
沈岁安猛地抬起头,那张被煤烟熏黑的脸上,两只眼珠子里腾地冒出一股刺骨的邪火。
他光着的大脚板在兔八脑门上重重一跺,破拖鞋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去你妈的微尘!!”
“老子真金白银掏了租金,大红印章盖在合同上,老子天天起早贪黑进货卖兔子,招谁惹谁了?!”
沈岁安指着天上的大白人影,破口大骂:
“你们自个儿把宇宙当成自留地,想割韭菜就割韭菜,想放红水就放红水!”
“割到老子头顶上了,老子找放水的大长虫要点赔偿,你特么从泥坑里蹦出来,跟老子谈定数?!”
王胖子在后头听得热血上涌,手里的铁锹在地上狠狠拍得泥浆乱溅:
“沈哥骂得对!!”
王胖子指着天上的权杖,扯着嗓门大喊:
“你们这是垄断经营!是恶意扰乱星际市场秩序!!”
“要是按你们的剧本走,老子欠沈哥的那两万块神石就不用还了是吧?!你给报销啊?!”
命运之灵身上的白光剧烈抖动了一下,似乎根本没料到这两个凡人会用这种市井泼皮的话来回应神圣的天命。
虚影身上的金色锁链猛地绷紧,化作亿万道锋利的因果光刃,笼罩了整座归墟之井:
“冥顽不灵!凡俗虫豸,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你执迷不悟,本座便动用泥板的源初神律,抹去你的名姓、剥夺你的神格,让你彻底回归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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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漫天的白金锁链带着审判一切的大道轰鸣,直奔沈岁安的天灵盖扎了下来!
然而。
沈岁安根本没去看那些能切碎维度的因果锁链。
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了命运之灵胸前悬浮着的那半块古老石板残片上。
石板呈灰褐色,边缘参差不齐,断裂面上露出一圈圈神秘的金色纹路。
沈岁安愣了半秒钟,两只眼睛猛地眯成了一条细缝。
他扭过头,看向缩在旁边的王胖子:
“胖子,过来瞅一眼。”
王胖子把大脑袋凑过来,顺着沈岁安手指的方向看去:
“瞅啥啊沈哥?那些光链子快戳咱们眼珠子上了!!”
沈岁安用脚尖踢了踢王胖子的屁股:
“别看链子,看那块石板的右下角。”
“那道缺了个角的豁口……瞅着是不是有点眼熟?”
王胖子眨巴眨巴小眼睛,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嘴巴猛地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铁秤砣:
“卧槽?!沈哥!!”
王胖子一把抱住自己的大腿,激动得两腿肥肉直晃荡:
“那不是咱们在落日长城分店门口……用来垫门槛防积水的那块破青石板吗?!”
“断口一模一样!连上面刻着的那半截烂字都对得上!!”
沈岁安双手插在破烂的花裤衩口袋里,嘴角慢慢裂开了一条凶狠至极的冷笑。
他转过头,看着半空中那尊高高在上的命运虚影,眼神像极了一个在当铺里发现了失窃家传宝玉的掌柜的。
沈岁安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生锈铁通条在半空挽了个花刀,指着命运之灵胸前的那块古石板:
“老子正愁门口那块垫脚石少了一半,下雨天进门容易滑倒呢。”
他迎着漫天劈落的金色因果锁链,一步踏出,体内的【万物湮灭】黑芒如海啸般在眼底疯狂翻滚。
沈岁安仰起头,冲着天上那个自诩为神明意志的白光虚影,从牙缝里吐出了一句冰冷到骨髓里的质问:
“喂,飘在天上的那个大电灯泡。”
沈岁安咧开嘴,露出沾着黄茶渍的森白大牙,声音狠戾得让整座深渊都陷入了战栗:
“你手里捧着老子的半块垫门砖……在这儿装神弄鬼地吓唬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