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井深处那片沸腾的黑红血浪,猛地向两边炸开一万丈深的大裂谷。
一座由上百个被捏碎的星系残骸铸造的混沌黑金帝座,顺着血海深坑缓缓升了起来。
整座第七断层的空间结构,在这一刻发出嘎巴嘎巴的哀鸣,像是一个快要被撑破的破皮球。
帝座之上,盘坐着一尊浑身笼罩在漆黑深渊浓雾里的巍峨身影。
那是清洗了七个纪元、把无数古神当牛羊宰杀的深红虚空源初意志——灭虚大帝。
他那双泛着七彩寂灭神芒的重瞳,在睁开的一瞬间,星河失色,万界法则倒流。
可这位活过了漫长纪元的最终主宰,这会儿两只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
他那张由纯粹虚无规则凝聚而成的古老面孔上,头一回露出了某种混杂着茫然、荒谬与惊骇的神情。
“沈氏……杂货铺?!”
灭虚的声音像亿万道雷霆在时空深处同时炸响,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
“三千亿……神石?!”
“上门索赔?!”
灭虚的神识像一张大网,瞬间扫过了前方的整片断层战场。
在他的预想中,能把他从纪元长眠中硬生生惊醒的,应当是上古诸神联手布下的斩仙神阵。
或者是在时间长河下游跨界而来的未来至强者。
哪怕是几个跳出三界的无上道祖扛着创世神器杀过来,他都能理解。
可他那双洞察诸天万界的法眼,在黑雾散去的一瞬间,直挺挺地落在了归墟之井的边缘。
那里站着三个人,一条骨龙,还有一只大兔子。
领头的人类少年,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灰、腋窝底下泛着黄汗圈的破跨栏背心。
光着右脚,左脚踢踏着一只用生锈铁丝绑住鞋带的烂拖鞋。
手里拎着一根从报废卡车上拆下来的生锈铁通条,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着的烂烟头。
旁边蹲着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裤裆全湿了,大腿内侧磨得全是血泡,手里正啪啪拨弄着一把红木算盘。
而在少年脚底下,那只几百米高的大肥兔子,这会儿正把萨格斯大领主咬剩下的半截小腿骨当磨牙棒,嚼得满地乱吐骨头渣子。
灭虚那两颗遮天蔽日的重瞳狠狠抽搐了两下,眼角深处泛起一阵剧烈的神经性跳动。
荒谬。
太荒谬了。
这画面就像是一个掌管着跨国金融帝国的商业巨鳄,半夜被警报吵醒,发现自家的中央金库大门被一把生锈的螺丝刀给别开了。
站在金库里头的,不是什么国际神偷,而是两个满身泥巴、踩着拖鞋收废品的地痞无赖!
“你……到底是谁?!”
灭虚的身躯在帝座上缓缓向前倾了半寸,整座归墟之井的引力瞬间颠倒:
“你是第几个纪元转世的禁忌神皇?!”
“你身上那股……能将本帝的深红源初强行压制的【万物湮灭】法则……到底是从哪条时间线上偷来的?!”
灭虚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忌惮。
作为毁灭法则的化身,他太清楚刚才从少年身上扩散出来的那股黑色死光意味着什么了。
那根本不是修炼出来的神术。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概念抹杀”,是连深渊本身的存在基石,都能像铅笔字一样随手擦除的至高权柄!
沈岁安站在兔八的脑门上,吸了吸鼻涕,抬手用烂袖口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他伸手在裤衩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被汗水浸湿了边缘的硬塑料卡片,在半空晃了晃。
“装什么深沉,听不懂人话啊?”
沈岁安挑起眼皮,指着塑料卡片上的大头贴:
“看清楚了,蓝星联邦临海一中高三毕业生,毕业证编号二零二五零三零三。”
“沈氏神兽杂货铺唯一的法人代表,沈岁安。”
王胖子在旁边使劲把算盘珠子往上一推,扯着嗓门大喊:
“沈哥!别跟他废话!快让他还钱!!”
王胖子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拿着大铁锹指着悬在半空的帝座,吐沫星子喷了三尺远:
“灭虚老头!你手下那个叫萨格斯的,带兵砸了我们落日长城第一分店!”
“砸坏门面一间,损坏人体工学塑料椅两把,踩烂万年老茶叶沫子半罐!”
王胖子低头看了一眼账本,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连本带利,加上滞纳金、误工费、精神赔偿金,一共是三千零八亿六百万零八十块神石!!”
“给钱!!今天不把神晶堆满这个大泥坑,老子把你这把黑铁椅子也拆了卖废铁!!”
灭虚气得浑身的黑雾剧烈翻江倒海,那座万丈帝座上,崩裂出几十道大裂纹。
他活了这么多个纪元,听过无数神皇求饶,听过无数文明哀嚎。
但当着亿万深渊大军的面,被人拿着算盘上门讨要两把塑料椅子的折旧费,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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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虚猛地从帝座上站起身来,整座归墟之井的黑血瞬间被焚烧殆尽:
“区区一个蓝星凡俗的杂货铺掌柜……也敢在深渊的终极王座前放肆?!”
“本帝不管你体内融合了什么古怪外挂!在这片由毁灭意志构筑的深红源地,本帝就是唯一的因果!!”
灭虚缓缓抬起一只漆黑无光的大手,五根手指在虚空中猛地一合!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那是整整七个纪元沉淀下来的大清洗因果律,要把沈岁安从宇宙的历史长河里彻底抹杀!
然而。
沈岁安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把双手插在破烂的花裤衩口袋里,眼神冷漠地看着迎面落下的因果巨手。
沈岁安眼底深处的两个漆黑旋涡轻轻转动了半圈。
【万物湮灭】启动。
没有撞击,没有爆炸。
灭虚那只汇聚了七个纪元灭世因果的遮天大手,在接触到沈岁安周身三米范围的瞬间。
就像是一幅被泼上了高浓度浓硫酸的油画,无声无息地融化成了一片绝对的空白!
连一丝微尘、一缕黑烟都没有留下。
灭虚的大手……凭空消失了!
从手腕处开始,整条手臂平滑得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连神血都没能流出来半滴!
灭虚那张古老威严的魔脸上,所有的愤怒在一瞬间彻底凝固成了极致的骇然。
他身形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踩碎了身后的白骨帝座,整个人失声惊呼:
“不可能!!”
“那是超越了多元宇宙常数的绝对因果……怎么可能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就被抹杀了?!”
灭虚死死盯着沈岁安那张懒散市井的面孔,心头的恐惧像疯长的野草一样蔓延: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沈岁安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往前走了一步,破拖鞋在虚空里踩出啪嗒一声脆响。
“怪物?老子是个正经买卖人。”
沈岁安把手里的生锈铁通条在掌心里敲了敲,指着灭虚的鼻梁骨,声音冷得刺骨: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既然掏不出神石,那老子今天就把你浑身的零碎……”
沈岁安的话还没说完。
头顶上那片原本被深红浓雾彻底封死的虚空天穹,突然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纯白色的规则大缝隙!
一块通体呈灰褐色、表面刻满了宇宙起源神纹的古老石板残片,从缝隙深处缓缓飘落下来。
石板之上,凝聚出一尊通体由白金色秩序神光构筑而成的虚幻人影。
那道人影手握一根晶莹剔透的命运权杖,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沈岁安,冰冷威严的神音在整座归墟之井上空轰然回荡:
“放肆!沈岁安!”
那尊秩序虚影手中的权杖猛地顿在虚空之中,激荡起千万道命运锁链,直指沈岁安的眉心:
“深红清洗,乃是全宇宙既定的归墟轮回!”
“你身为蓝星凡尘蝼蚁,强行逆转纪元死劫,破坏至高天平……”
命运之灵的声音尖锐冰冷,带着不容违抗的绝对天宪:
“沈岁安……你可知……你已经彻底违背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