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那只晶莹剔透的手掌,在半空之中只是轻轻往上一翻。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啸,也没有狂暴的神光炸裂。
只有一声极细微、极干脆的脆响,顺着所有人的耳膜根子钻了进去。
咔嚓。
那声音,就像是大冬天早晨推开木头窗户,窗棱上挂着的那层陈年薄冰被生生扯断的声音。
萨格斯那柄长达万丈的深渊大戟,戟刃尖端上刚刚泛起的一缕黑色魔火,猛地僵住了。
那不是熄灭了,是被活生生定在了燃烧跳动的那半寸弧度上,凝固成了一团泛着黑青色的玻璃碴子。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霜线,顺着大戟的铁杆子,以一种快得让人头皮发炸的速度往上疯爬!
所过之处,太古玄铁打造成的神兵戟身,硬生生被冻得发出一阵阵受不了的牙酸呻吟:
崩崩崩崩!
大戟表面厚达几十丈的深渊魔铁,一层接一层爆裂开细密的白色裂纹。
黑红色的魔血刚从裂纹里渗出半滴,还没来得及往下滴答,就直接被冻成了暗红色的硬血珠子。
霜线顺着大戟,直接蹿上了萨格斯那条刚刚长出三只骨爪的手臂。
萨格斯六只巨大的血红魔眼里,原本疯狂的杀意,在这一瞬间彻底被恐惧填满了。
他那张能吞下整颗星球的血盆大口还大张着,嘴里的黏稠哈喇子刚拉出三尺长的黏丝。
咔!
那根黏液丝线当场被冻成了一根半透明的冰溜子,笔直地垂在半空。
从他的指甲盖、到手臂上的坚硬黑鳞、再到胸口那颗狂暴跳动的两万度黑色魔晶。
白霜像一层厚重的石膏浆,不讲道理地把这尊万丈魔神的大半个身躯瞬间刷成了灰白色!
萨格斯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像破风箱被冰坨子堵死的嗬嗬怪响,眼珠子拼了命地想往眼角转动。
可连他的视网膜、他的神识神经元,在这一秒之内,全部被强行冻结成了死寂的冰晶晶格!
这股寒气根本没停。
它顺着萨格斯庞大的魔躯,像无底洞一样顺着虚空维度死命往后倒灌!
萨格斯脚底下踩着的那座巨大的血色山峰,原本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滚烫的黑血热气。
轰的一声闷响!
几千丈高的血色巨峰,在一刹那间被抽干了所有的温度,漫山遍野的红色血浆凝固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血红大冰山!
巨峰后头,那几百座悬浮在半空、正准备齐射黑炎的深渊母巢,连撤退的引力波都没来得及散出来。
咔咔咔咔!
白霜像一张铺天盖地的蛛网,瞬间爬满了所有母巢的肉质外壁。
母巢表面那些巨大的恶臭眼球,全部变成了蒙着一层白翳的死人眼珠子,眼角挂着长长的黑色冰锥。
整片长达几百万里的虚空裂缝,那片原本像墨汁一样翻滚的黑色真空,在这股绝对零度的碾压下,竟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碎裂声!
连虚空本身,都被冻成了实心的黑色坚冰!
几十万头张牙舞爪、正往前冲锋的千眼巨兽,全保持着前扑狂吠的姿势,整整齐齐地定格在黑色坚冰里头。
像是一整座被塞进了万年冰窖里的庞大深渊标本馆!
落日星门周围,彻底陷入了一种连呼吸声都没有的死寂。
王胖子在报废卡车底下趴了半天,冻得两只手死命在大腿上搓,把花裤衩搓得哧啦哧啦响。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用眼角余光朝天上一瞄。
这一瞄,王胖子那两颗绿豆眼猛地瞪圆了,下巴上的肥肉啪嗒一声磕在冻得梆硬的水泥地上。
“哎哟卧槽……我的门牙……”
王胖子捂着嘴唇,吐出一口带着血沫子的冷气,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从车底下爬了出来。
他两只胖手扶着冰冷的车轮胎,指着天上那尊巨大的白色冰雕,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沈……沈哥……真……真特么冻住了?!”
王胖子吸溜了一下冻得快结冰的长鼻涕,说话舌头直打卷:
“连……连虚空大裂缝……都被冻成黑色大冰砖了?!”
“这娘们……这女大佬……到底是个啥怪物啊?!”
沈岁安站在折叠椅前头,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白霜渣子。
他光着的那只大脚板踩在冻水泥地上,脚指头冻得有点抽筋,在鞋帮子上使劲蹭了蹭。
“女什么大佬,那是咱们杂货铺的保洁兼冷库库管。”
沈岁安从兜里摸出那根生锈的细铁丝,两三下把断了鞋带的破拖鞋重新勒紧在脚脖子上。
他提着那根生锈的铁通条,慢吞吞地顺着冻结的血海冰面往前走。
拖鞋底子踩在冰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干脆声响,在这片死寂的星空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岁安一路走到萨格斯那座万丈冰雕的正下方。
他仰起头,看着眼前这尊巨大得像摩天大楼一样的深渊主宰。
萨格斯身上的万道骨刺全被封在半尺厚的坚冰里,那只巨大的断戟停在他头顶几百米高的地方,成了一座天然的避雷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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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安伸出大拇指,在鼻孔里抠了抠,把抠出来的一小块干血痂随手抹在萨格斯冻僵的小脚趾甲盖上。
他扬起手里的生锈铁通条,在大魔神冰冻的小腿迎面骨上狠狠敲了两下。
当!当!
沉闷的金属回音在整片冰原上回荡,震得冰壳表面掉下来几粒细小的白霜沫子。
“不错,成色挺足。”
沈岁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冲着后头的王胖子招了招手:
“胖子,过来验验货。”
“这大肉块冻得实诚,硬度比咱们临海市冷库里冻了十年的老僵尸肉强多了。”
王胖子战战兢兢地踩着碎冰挪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挂满白霜的红木算盘。
他走到萨格斯那根粗得像水泥管子一样的脚趾头前头,伸出一根肥手指头摸了摸,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嘶——!冻死老子了!”
王胖子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哈着热气,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沈哥……真冻透了!连里头的深渊魔火都成黑玻璃了!”
“这要是拉回帝都,得雇多大的拖车啊?!”
半空中的全息小老头零点从虚空里钻了出来,金属镜片上疯狂跳动着绿色的数据流:
“报告沈总,全知矩阵已完成冷冻状态扫描。”
“目标肌体温度稳定在绝对零度负二百七十三点一五度,热力学活性彻底归零。”
小老头推了推镜腿,电子音里带着一种机械式的赞叹:
“这尊虚空主宰的生机被完全封锁在微观晶格内,肉质纤维未出现降解。”
“在当前环境下,该标本的保质期可维持三万六千年,期间不需要消耗任何制冷电力。”
沈岁安拍了拍大腿上的冰渣子,咧嘴一笑:
“瞅瞅,这不就省下一大笔电费了吗?”
“零点,给后勤班发个电报,让他们把学校食堂后头的冷库腾空。”
“告诉他们,今年夏天的老冰棍有着落了,纯正深渊魔神风味,一根两块钱,先到先得。”
王胖子在旁边吸着鼻涕,小眼睛在萨格斯庞大的冰冻魔躯上来回乱瞟。
突然,胖子的眼珠子猛地停在了萨格斯悬在半空的那只巨大魔爪上。
那只魔爪虽然被冻成了冰雕,但中指上那枚足足有一间瓦房那么大的漆黑古铜戒指,依然在坚冰底下隐隐泛着暗红色的混沌血光。
王胖子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两只肥手下意识在裤腿上拼命蹭着油汗:
“沈……沈哥!你看那手指头!!”
“那老怪物的爪子上……套着一个大铁圈子!!”
“那上头的空间花纹,比咱们杂货铺后头的地窖大了一万倍啊!!”
沈岁安顺着王胖子手指的方向抬头瞅了一眼。
当他看清那枚散发着太古虚空波动的储物神戒时,原本有些发困的黑眼珠子,腾地一下亮得像两盏大功率探照灯。
他吸了吸鼻涕,抬手狠狠抹了一把油腻腻的嘴角。
沈岁安扭过头,看向一直蹲在旁边冰坑里无聊刨冰的白毛巨兔。
兔八这会儿正把两颗镀金的大板牙在冰面上蹭来蹭去,冻得两只长耳朵耷拉在脑门上,嘴里的哈喇子流出来当场就冻成了冰棍棒。
沈岁安两步跨到兔八跟前,抬起光着的大脚板,在兔八毛茸茸的大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
“兔八!别在那儿啃冰疙瘩了!”
沈岁安伸出黑乎乎的大手指头,直直戳向半空之中那枚闪闪发光的万丈储物大指环。
他两只眼睛放着贼光,扯着嗓门冲着兔八大吼了一声:
“看见那大铁圈子没?!”
“去!给老子跳上去!把那孙子的整根手指头连同戒指,一口给老子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