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块黑乎乎的烂木板在泥汤里浮浮沉沉。
沈岁安光着右脚踩在木板的一角上，脚心蹭着粗糙的毛刺，渗出一小片发暗的油泥印子。
他两只手插在花裤衩的口袋里，脖子往前伸着，两颗有些发黄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天上的那座大肉山。
周围的风暴还在狂啸，可落日星门周围的这片断层里，硬是连半点其他的喘气声都听不见了。
几百座深渊母巢悬在半空，几千万头浑身长满黑毛的恶兽，全把大脑袋扭了过来。
萨格斯那六只血月一样的巨大魔眼里，原本翻腾的滔天魔火，突然诡异地卡顿了半秒钟。
这位活了七个纪元、把无数古老神王撕碎当肉干吃的大领主，巨大的魔脸皮肉一阵抽搐。
他那张能生吞一颗中型卫星的血盆大口裂开一条缝，喉咙里发出滚雷一样的低沉闷响：
“你……你说什么？”
萨格斯巨大的鼻孔里喷出两道发绿的毒气，把下方的血海吹出几百个旋涡：
“分店？什么狗屁分店？！”
“本座的大军踏碎了整整八百个文明星系！抹平了上千万条星际防线！”
“谁特么会在意路边刮飞的一间破铁皮棚子？！”
沈岁安一听这话，眉毛猛地往上一挑，两只腮帮子上的咬肌鼓得老高。
他反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生锈的细铁丝，顺着后槽牙狠狠剔了一下，剔出一小团带血的韭菜叶子。
“破铁皮棚子？！”
沈岁安往前跨了一大步，脚底下的烂拖鞋在泥浆里踩得啪唧一声爆响。
他抬手指着萨格斯的巨大魔角，破口大骂：
“你管那叫破铁皮棚子？！”
“那是老子花了两万块神石，从落日长城退役后勤部买下的军用加厚防爆钢板！”
“顶棚上铺了三层隔热沥青，地上抹了半吨金刚砂耐磨地坪漆，连门口的台阶都是拿命运泥板的边角料垫的！”
沈岁安越说越气，胸口那件被撕成布条的老头衫被喘息顶得呼哧呼哧乱晃。
他扭过头，冲着躲在装甲车后头的王胖子吼了一嗓子：
“胖子！把咱们的资产清单翻开！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大长虫念一念！”
王胖子在泥坑里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扒住那辆报废卡车的车大灯。
他两只肥手哆哆嗦嗦把那本被泥水泡得稀烂的账本摊在大腿上，吐了口吐沫抹在指尖上，飞快地翻页。
“念……念着呢沈哥！”
王胖子扯着公鸭嗓子，在几十万头深渊巨兽的注视下，扯着嗓门大喊：
“沈氏神兽杂货铺，落日长城第一旗舰店，固定资产评估如下！”
“老式红木茶水桌一张，折合两万神石！”
“带靠背老头塑料椅两把，人体工学定制款，折合八千神石！”
“军用级不锈钢保温大水壶一个，内含万年茉莉花茶底，折合一万二神石！”
王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汗，指着天穹深处大吼：
“最贵的是挂在墙上的‘本店概不赊账’牌匾！那是我沈哥亲手用朱砂红油漆写上去的墨宝！”
“字画估值……五千万神石！！”
整片星空死一样的寂静。
连呼啸的虚空风暴，在这一刻都像被冻结住了一样。
几十万深渊魔神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脑瓜子嗡嗡乱响。
它们见过跟深渊谈判要停战协议的，也见过跪在地上求着当奴隶的。
但在深渊大军即将踏平整片宇宙的关头，一个人类带着个胖子，在阵地前头拿算盘算一张塑料椅子的折旧费？！
这特么是疯人院的大门没关严实，跑出来两个重度精神分裂吧？！
萨格斯那六张魔脸彻底黑成了焦炭，额头上的几十根黑色青筋像死蛇一样狂暴扭动。
巨大的屈辱感像滚烫的开水，直接把他的理智烫没了大半。
作为灭虚大帝手下的第一先锋，他代表的是宇宙终极的毁灭意志！
毁灭！清洗！归虚！
这是多么宏大、多么神圣的纪元法则！
结果眼前这个人类，把这场伟大的宇宙大清洗，硬生生拉低成了……沿街门面房的拆迁纠纷？！
“沈……岁……安！！”
萨格斯的声音嘶哑得像用砂纸在大铁锅上死命刮，整座血色巨峰在他脚底下剧烈颤抖：
“你竟敢……拿这些凡俗的垃圾渣滓，来侮辱深渊的清洗法旨？！”
“本座掌管第七断层八百万年，吹一口气就能熄灭一个星系！”
“谁给你的狗胆，敢在本座面前算这些鸡零狗碎的烂账？！”
沈岁安吸了吸泛红的鼻子，把手里的生锈铁通条在手心里啪啪拍得震天响。
他抬起头，眼神没有半点退让，反而冷得像腊月天里的冻猪肉。
“烂账？”
沈岁安往前走了一步，光脚踩碎了一块漂浮的深渊骨头：
“在老子这儿，没有烂账这一说。”
“借债的，老子追到棺材里也得把本金要回来；欠钱的，老子刮了他三层皮也得把利息收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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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吹一口气能熄灭星系？你熄灭一万个星系老子管不着，但你把风吹进老子的屋里，把老子的收银台吹跑了，这事就得算清楚。”
沈岁安转过头，看向半空中的全息眼球：
“零点，给他投影，把电子发票打在天上，让他看个明白。”
全息小老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爆发出刺眼的绿光：
“收到指令，全知矩阵法务系统已生成正式索赔单据。”
唰——！！
一道宽达万里的巨大全息光幕，在深红大军的正前方凌空铺开！
光幕上赫然盖着“蓝星联邦落日防区税务总局”的大红印章，底下一条条罗列着密密麻麻的账目：
“商铺损毁赔偿金：八千万神石。”
“营业中断停业损失：每天两百万神石，暂计三天，共六百万。”
“账本遗失及债权凭证重建费：三千亿神石。”
光幕最底下，用血红色的加粗大字写着最终总额：
“共计应付金额：三千零八亿六百万零八十块神石。”
“付款方式支持：神晶现汇、恒星矿脉抵押、深渊领主神格折价。”
小老头甚至贴心地在光幕右下角生成了一个巨大的全息二维码：
“请债务人萨格斯尽快使用神念扫码完成支付，逾期将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
萨格斯的六只魔眼瞬间瞪裂了眼角，乌黑的魔血狂飙而出。
他浑身的黑色骨刺剧烈发抖，嘴里发出像风箱拉扯一样的破风声。
几十万深渊大军看着天空中那个硕大无比的付款二维码，全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瘫痪中。
“扫……扫码？！”
萨格斯巨大的手臂死死抓着那半截断裂的弑神戟，浑身的鳞片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沈岁安……你这个卑劣的、低级的、该死的蓝星无赖！！”
萨格斯胸口的黑色魔晶彻底暴走，喷涌出万道毁灭性的黑色闪电，把头顶的星空撕裂成了混沌碎片。
他那张丑陋狰狞的巨大头颅猛地向下压低了三千丈，六只流着血脓的魔眼死死贴近沈岁安的头顶。
狂暴的腥臭热浪把沈岁安额前的碎发吹得根根直竖，整把塑料折叠椅都在引力狂潮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萨格斯咧开嘴，露出满口倒插的巨大骨齿，声音狠戾到了极点，带着毁天灭地的杀伐凶煞：
“沈岁安……你不是想知道那间破屋子在哪儿吗？！”
萨格斯猛地举起手里的半截断戟，指向自己脚底下那片正在剧烈沸腾的深渊血池核心：
“没错！就是本座的大军把它踏成了铁粉！连同你那张破木板，全在本座的脚底下化成了虚无！”
魔戟上的黑色雷霆暴涨万丈，萨格斯居高临下俯视着沈岁安，嘴角露出残忍暴虐的狂笑：
“是本座刮跑的，又如何？！”
整片星空在这一瞬间被无边的杀意冻结，萨格斯的怒吼声震塌了落日长城的最后三座了望塔：
“本座不仅踏碎了你的破店，现在……本座还要把你这只蝼蚁……连同你的破烂折叠椅，一起碾成肉泥！！”
沈岁安站在漫天黑雷的阴影之下，动都没动一下。
他低头看着脚底下那块被风暴彻底吹干的泥土，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没有半点人情味的弧度。
沈岁安伸出一根小拇指，掏了掏被吼得发麻的耳孔，斜着眼瞅着那座压顶而来的庞大魔躯。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悠悠吐掉嘴里最后一点茶叶沫子，转头冲着身后空荡荡的虚空深处喊了一嗓子：
“霜华，出来接客了。”
沈岁安用脚踩灭了地上一团跳动的黑色魔火，语气平淡得像在让杀猪匠拿案板：
“这头大长虫火气太旺，身上全是烂泥巴，看着恶心。”
“把他给老子……冻成硬邦邦的冰棍，留着今年夏天……给后勤班的孩子们当冰激凌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