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巨峰顶上的黑风刮得像鬼哭。
沉闷的威压顺着虚空裂口一层层往下夯,砸在水泥地上,震得那只黄茶缸里的茶水荡起一圈圈浑浊的碎波纹。
沈岁安搭在折叠椅扶手上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指甲缝里那点黑泥被震得掉在裤腿上。
他没抬头,只是伸出左手,端起脚边那个掉瓷的茶缸子。
茶水放了有一会儿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油皮,浮着两根泡涨了的粗茶叶棒子。
沈岁安吸溜了一小口,嘴皮子被残留的温水烫得缩了缩,转头冲着地上啐出一口黄沫子。
“呸……茶叶沫子真多,胖子,下回进货别买这种两块钱一斤的高碎,拉嗓子。”
王胖子在椅子后头跪得两腿发麻,两只胖手死死抱着那把红木大算盘,算盘框子被他手心的冷汗泡得滑溜溜的。
“沈、沈哥……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嫌茶叶碎呢?!”
“天顶上那个大脑袋……那才是真正的虚空主宰萨格斯!刚才地上被捆着的那个……是他扔出来探路的脱壳分身啊!”
王胖子喉咙眼里咕噜咕噜直响,吓得眼泪顺着满是机油的肥脸往下淌,嘴唇乌青发白:
“你瞅瞅它那座山!三个太阳那么大!上头挂的全是被它生吞的高等文明恒星核!”
“它一巴掌拍下来,咱们连骨灰带这把破塑料椅子,全得给压成比纸还薄的铁皮贴画啊!”
沈岁安反手一巴掌拍在王胖子的脑门上,啪的一声脆响,打得王胖子额头上的虚汗直冒。
“叫唤个屁,大脑袋怎么了?大脑袋说明脑浆多,挖出来拌豆腐正好凑一盘凉菜。”
他吸了吸鼻涕,把茶缸子重新搁在水泥地上,慢悠悠抬起眼皮。
天穹上那座巨大的血色山峰正缓缓往下压,山壁上生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触手。
每一根触手粗得像一条星河,末端挂着一尊尊散发着恶臭死气的魔神尸首。
萨格斯那庞大到看不见全貌的魔躯,盘踞在山巅之上,六只血红色的魔眼像六轮悬在头顶的血月,冷森森地俯视着下方的塑料折叠椅。
那种目光,不是看敌人,也不是看猎物。
就像一个赶着推土机的人,突然在马路中间看见了一只蟑螂,还是一只翘着二郎腿、戴着墨镜的蟑螂。
萨格斯巨大的鼻孔里喷出两道滚烫的硫磺浓烟,把落日星门周围的虚空烧得滋啦作响:
“低贱的……蓝星爬虫。”
那声音不像是嘴里吐出来的,像是整片宇宙的时空齿轮在生锈摩擦,震得沈岁安身后的烂木板招牌嗡嗡乱颤。
“就凭你体内那点微末的上位主神神格……就凭你这身散发着凡俗臭气的烂肉……”
萨格斯的一只黑色魔爪缓缓从黑雾里探了出来。
那只爪子长达万丈,掌心生满了一排排细密的白骨獠牙,掌背上覆着厚达千米的深红鳞甲。
魔爪轻轻往下一按,落日长城外围的整座空间结构当场崩裂出七八条巨大的深黑沟壑!
“你……也配拦在本主宰的大军前头?!”
“你的神域,你的眷族,在这支踏平了七个纪元的清洗军团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萨格斯嘴角裂开一条森白的魔笑,嘴里的獠牙像参天巨木一样交错参差:
“告诉本座……谁给你的狗胆,敢坐在本座的进军路线上?!”
王胖子两只眼珠子翻白,整个人被这股威压逼得差点窒息过去,死命拽着沈岁安的花裤衩:
“沈哥……它问你谁给你的胆子……要不……要不咱们把算盘扔过去,给它赔个不是吧?!”
沈岁安没理王胖子,他光着的那只大脚板在半空晃荡了两下,脚底心被风吹得冰凉。
他伸手在破老头衫的领口处抓了两把,抓出一撮灰黑色的泥灰,随手一弹。
“谁给老子的胆子?”
沈岁安挑起眉毛,从椅子侧面挂着的帆布包里摸出那根生锈的铁通条。
他在水泥地面上使劲敲了敲,发出当当的金属脆响。
“你爹给老子的胆子。”
沈岁安把铁通条往肩膀上一抗,歪着脑袋,眼神斜睨着天上的巨大血眼:
“大眼珠子,少在那儿跟老子扯什么纪元大清洗。”
“落日星门这块地皮,老子半个月前就跟联邦议会签了租赁协议,盖了内阁大印的红头文件还在我兜里揣着呢。”
“你带着这群长得像烂茄子一样的臭虫,不买门票,不打招呼,浩浩荡荡从老子头顶上压过去,你懂不懂规矩?”
天上的黑雾猛地一滞。
萨格斯那六只血月般的魔眼,同时狠狠缩成了细针模样。
整片深渊大军的前锋方阵里,几十万头千眼巨怪和深渊魔神,全都像被扼住了喉咙,连呼吸声都停了。
他们横行诸天万界这么多个纪元,灭绝的高武文明数以亿计。
哪个神王见了大军压境,不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或者燃尽神魂拼死反抗?
可眼前这个光着脚的人类,坐在塑料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破铁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既不求饶,也不拼命。
他特么在跟深渊主宰……讲租赁合同?!
萨格斯的六张大脸在一瞬间扭曲成了紫黑色,身上的黑色魔雷噼里啪啦炸成一片火海:
“狂妄……不知死活的虫子!!”
“规矩?!在深红虚空面前,毁灭就是唯一的规矩!!”
萨格斯那只巨大的魔爪带着滔天的黑红血煞,撕裂了上万里的时空维度,像一座崩塌的天柱,照着沈岁安的天灵盖轰然拍落!
掌风还没落下来,落日广场的水泥地面已经被狂暴的引力压碎成了极细的粉末。
王胖子嗷的一嗓子嚎叫,直接把脑袋扎进了泥坑里,屁股撅得老高,两只手死死护住后脑勺。
沈岁安却连屁股都没从折叠椅上挪动半寸。
他只是把肩膀上扛着的生锈铁通条,慢吞吞地往上抬了半尺。
“零点,启动二号防御协议。”
“调取神域高频振荡波,把这个大巴掌给老子顶回去。”
沈岁安身后,那扇横跨万里的神域大门里,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机械拉栓声。
三千亿艘机械战舰的量子主炮同时亮起刺眼的蓝光!
一根粗如巨峰的世界树太古主根,覆盖着厚厚的纳米级合金重甲,顺着神域大门闪电般刺出!
轰——!!
世界树的主根和那只从天而降的万丈魔爪,在半空之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狂暴的法则乱流像决堤的海啸,瞬间把周围几万里内的深渊死气吹得一干二净!
萨格斯那只坚不可摧的深渊魔爪,掌心覆着的坚硬黑鳞,在世界树恐怖的湮灭死气冲击下,竟然被硬生生震碎了半边!
大片大片的黑红色魔血像瀑布一样倾盆而下,把落日广场的废墟浇成了一片血池。
萨格斯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庞大的魔躯被反震之力推得在血海里连退了三步,每退一步,虚空就塌陷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这……这是太古世界树的本体生机?!”
萨格斯那张狰狞的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骇然:
“你怎么可能把世界树炼化到这种程度?!甚至还能跟低等的机械死物融合在一起?!”
沈岁安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那个落满黑灰的搪瓷缸子,吹了吹面上的血泥沫子。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冰冷得像冻硬了的石头,缓缓站起身来。
脚底板踩在血水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沈岁安转过头,看着那座被震得乱颤的血色巨峰,手里那根生锈钢管直直指着萨格斯的脑门:
“大铁球子,你刚才在后头带队冲过来的时候,动静挺大啊。”
萨格斯晃了晃六只魔头,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眼神阴狠得要吃人:
“人类,你不过是仗着世界树的防御反震而已,在本座亿万虚空大军的轮番碾压下,你的神域能撑几秒?!”
沈岁安根本没搭理他的狠话,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一步,光着的大脚板踩在一块漂浮的焦黑木片上。
那是他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半截抽屉底板,上头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账目,已经被刚才的风暴彻底刮花成了黑糊糊的一片。
沈岁安看着手里那块毁得不成样子的烂木板,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抬起头,两只黑洞洞的眼珠子里,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痞气和杀意,在一瞬间交织到了顶点。
沈岁安把手里的破木板往地上一摔,指着萨格斯的巨大魔脸,声音冷得像在审问一个偷鸡贼:
“老子没工夫跟你扯世界树。”
“老子就问你最后一句话——”
沈岁安眼神一沉,杀气腾腾地吐出几个字:
“刚才……就是你这头杂种,顺着那阵虚空风暴,把老子的落日长城第一分店……给整栋刮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