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安低头瞅着王胖子手里那根包着黑胶布的生锈钢管。
管子前头绑着的那个蓝汪汪的微型聚变雷,正发出细微的漏电蜂鸣声,把王胖子的粗布裤腿烤得直冒焦烟。
沈岁安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在王胖子的胖耳朵上狠狠拧了半圈。
“哎哟哟!疼疼疼!沈哥撒手!”
王胖子疼得直咧嘴,眼泪花子在黑泥脸上冲出两道白道道。
沈岁安松开手,没好气地在那根钢管上弹了一脑瓜崩,当啷一声脆响。
“拼命?拼个屁的命。”
“老子从小到大数学考三十分,但老子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
“他萨格斯算个什么东西?一条住在泥坑里几万年的大长虫,也配老子拿命去跟他拼?”
王胖子揉着发红的肥耳朵,吸溜着大鼻涕,两只小眼睛里全是茫然:
“那……那你把地窖底下的炸弹、毒水、连同老母鸡下的坏蛋全拉出来干啥?!”
“这八千辆大卡车要是全冲上去自爆,咱们下半辈子连个进货的本钱都没了!”
沈岁安从花裤衩的侧兜里摸出一块磨得看不出花纹的红印泥盒子。
他用大拇指在干涸的印泥上狠狠蹭了两下,按在手里那张被狂风吹得稀烂的空白收据上。
“这不叫拼命。”
沈岁安把收据甩得哗哗响,斜着眼瞅着血海深处那个万丈高的深渊魔神。
“这叫‘财产保全’,在经商术语里,叫‘强制破产清算’。”
王胖子眨巴眨巴小眼睛,肥下巴上的肉抖了抖:
“强……强制啥?”
“清算。”
沈岁安把那张沾着红印泥的收据拍在王胖子光溜溜的肥肚皮上,冷冷笑了一声:
“王胖子,老子今天教你第一课:在欠债还钱这件事上,债主才是天王老子。”
“他体型大怎么了?个头大说明出肉率高,扒下来的皮能做更多皮带,骨头熬出来的胶水能多灌几百个易拉罐。”
“他手里攥着太古弑神戟怎么了?在商业法里,那属于没有合法登记的违章农具,老子没收它是替星际城管分忧。”
零点的全息投影从铁皮卡车的发动机盖上冒出半个脑袋,手里拿着个虚拟红蓝铅笔在空气中疯狂打勾:
“沈总的法务逻辑无懈可击。”
“根据《万界星际破产重组条例》第三十七条,债务人萨格斯在毁损沈氏杂货铺不动产后,无偿还能力。”
“本矩阵已启动资产评估程序:”
全息小老头推了推老花镜,冷冰冰地报出一串数字:
“萨格斯座下之白骨神座,重达四千二百万吨,由七十二位古神头盖骨拼凑而成。”
“破碎后可加工成优质农用生石灰,折合市场收购价:十四亿神石。”
“那柄太古弑神戟,含高浓度恒星黑铁,拉回神域熔炉可回炉重造歼星舰主炮导轨八百根,折合价值:九十亿神石。”
王胖子在旁边听得嘴唇发干,咽了一大口唾沫,小眼睛里的恐惧一点点被贪婪烧成了绿光。
“卧……卧槽?!那把破叉子值九十亿?!”
“沈哥!那它头上长的那六个大角呢?!那玩意儿能磨成春药不?!”
沈岁安挑起眼皮,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渣子:
“磨成啥看市场需求,主要是先把它按在地上,把合同盖上章。”
深渊神座之上,萨格斯六只巨大的血红魔眼里,原本高高在上的蔑视,这会儿彻底被一股狂暴的杀意撕碎了。
作为第七深渊的无上主宰,从来只有他审判低等文明,哪有凡人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神座商量按斤论两卖石灰的?!
“蝼蚁……狂妄至极的虫子!!”
萨格斯六条粗壮如天柱的魔臂猛地举起太古弑神戟,整片深渊血海轰然倒卷而起!
几万道带着腐蚀剧毒的猩红雷电,撕裂了漆黑的天穹,直直朝着沈岁安所在的阵列轰砸下来!
“本座要把你的神魂……抽出来浸泡在深渊熔炉里一万年!!”
沈岁安连头都没抬,只是抬起脚上的烂拖鞋,狠狠踩在地上的一根引爆线上。
“零点,给他洗洗嘴,这孙子早上出门绝对没刷牙。”
“收到,生化抛射程序启动。”
轰隆——!!
八千辆重型矿山卡车车斗猛地向上一抬!
几万个被涂成荧光绿色的锈蚀铁皮桶,在巨大的气动撞击下,像暴雨一样被抛射到了万米高空!
半空之中,成群结队的【噬界魔蝗】同时射出高频激光,精准地在铁皮桶上切开十字口子!
哗啦啦——!!
几亿吨在大地窖里发酵了整整三年的“星核酸菜卤水”,混着太古世界树腐烂的死皮黑水,铺天盖地泼在萨格斯的脑门上!
那股味道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像是把一万头烂死在沼气池里的死野猪,混着烧焦的电线和三百年没洗的烂袜子,在伏天太阳底下暴晒了三个月。
滋啦滋啦!
恐怖的酸性卤水一沾上萨格斯那威严的神明护体罡气,瞬间发出油锅滴水般的狂暴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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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体魔光被强酸生生烧穿了几千个窟窿,滚烫的臭水直接淋在萨格斯的六张大脸上!
“吼——!!”
万丈高的深渊大领主,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凄厉尖叫!
他那六只威风凛凛的血红魔眼,被这股恶臭到极点的老酸菜水辣得疯狂飙血泪,眼皮子肿得像六个烂桃子!
“毒……这是什么恶毒的太古诅咒?!”
萨格斯挥舞着神戟疯狂乱劈,巨大的身躯在血海里疼得直打滚:
“眼睛……本座的眼睛瞎了!呕——!这味道怎么连神格都能熏透?!”
王胖子在地上看得整个人都呆住了,手里那根生锈钢管当啷一声掉在泥浆里。
他吸了吸空气里飘过来的一丝臭气,整个人差点背过气去,死命掐着自己的人中:
“咳咳咳!我的亲娘咧!沈哥,你这大酱缸里到底加了啥?!”
“连深渊主宰都被熏吐了啊!!”
沈岁安从兜里掏出一团烂棉花,撕成两半塞进自己的鼻孔里,瓮声瓮气地说道:
“加了三千吨临海市菜市场的烂大蒜,还有兔八拉出来的第一茬金坷垃。”
“纯天然有机肥,无公害,专治各种神格不服。”
沈岁安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绑着聚变雷的生锈铁管子,大步跨向神座的方向。
兔八从后头窜了上来,嘴里发出兴奋的咕噜声,两颗大门牙上泛着饥渴的死光,紧紧跟在沈岁安屁股后头。
王胖子在后头连滚带爬地追,手里重新抓起那本被泥水泡烂的收据本,大声喊道:
“沈哥!那咱们现在冲上去到底要干啥啊?!”
“萨格斯的大军还在后头压阵呢!几十万头千眼巨怪马上就要合围了!!”
沈岁安光着一只大脚板,踩在沸腾的血水泡沫上,手里的生锈钢管在掌心里一下一下砸着。
他转过头,看着王胖子那张被臭气熏得发紫的肥脸,嘴角勾起一抹像拆迁队大队长一样的凶残冷笑:
“干啥?”
沈岁安指了指那座被臭卤水泼得面目全非的白骨神座,一字一顿:
“老子刚才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我们不是去打架的,我们是作为守法公民……”
沈岁安眼神一冷,手里的钢管猛地指向萨格斯那颗还在喷火的大脑袋:
“去向破坏公物的家伙……索要巨额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