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在泥汤里打了个趔趄，两只手抓着花裤衩的裤腰，两腿发软。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臭血水，大嘴唇子直哆嗦，下巴上的几层肥肉晃荡得像吊着的猪头肉。
“沈、沈哥……真撬啊？！”
“小世界仓库底下压着的那些大木箱子……你不是说留着给你自个儿防老棺材本的吗？！”
沈岁安抬手在后脖颈子上抓了一把，抓下一指甲盖发黑的血泥，随手抹在破背心上。
“防什么老，店让人平了，收据让人撕了，老子今天要是咽下这口气，下半辈子连个咸鸭蛋都吃不踏实。”
沈岁安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生锈的扁头螺丝刀，一把塞在王胖子满是虚汗的肉手里。
“去，顺着第三号恒星反应堆后头那个烂地窖，把底板下头的暗锁给老子撬开。”
“里头那些贴着临海一中封条的编织袋，还有在天王星域打黑拳赢来的假神晶，全给老子拖出来。”
王胖子攥着冰凉的螺丝刀，牙根打颤，扭头看了一眼神座上那个巍峨如山峦的萨格斯。
那尊古老魔神的六只血红魔眼里，正往外喷吐着滚滚深红煞气，长戟上的黑血啪嗒啪嗒往下砸，砸得血海起伏翻腾。
王胖子一咬牙，狠命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把烂拖鞋在泥地里甩掉，光着脚丫子一头扎进了神域大门。
“得咧！沈哥你发话了，今天老子豁出两百斤肉，跟他们拼了！”
神域世界的最深处，原本被重重合金钢板焊死的地窖大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开裂声。
嘎吱——砰！
王胖子手里拿着把沉重的大铁撬棍，呼哧带喘地把一块三米厚的钛合金地门生生掀开。
地窖里头没有光，只有一股子沉积了三年的老酸菜味、腐烂的大葱味，混杂着高能核辐射的甜腥气味。
灵汐捂着鼻子，提着荷叶裙摆，带着三万个圆滚滚的维修机器人排着队冲了进去。
“快快快！搬这个绿皮的大铁桶！”
“主人说了，这个桶里装的是当年在黑市收购的‘剧毒星核酸菜卤’！不能洒了！”
一个个满身机油印子的工程机器人，扛着几万个锈迹斑斑的大铁皮桶，顺着履带飞快往外运。
神域世界另一侧的药田里，几百万只加装了高频激光刀的【噬界魔蝗】从地洞里成群结队钻了出来。
每只魔蝗嘴里都叼着一包用塑料袋裹紧的黑色粉末——那是世界树根系脱落的万年死皮研磨成的剧毒渣子。
零点的全息投影悬在半空，眼球里的几千道代码刷新速度达到了物理极限，主脑的散热风扇几乎要把空间吹出裂痕：
“指令接收完毕……全知矩阵解除所有武器限制条约……”
“正在调配第四重工星环的纳米打印机……弹药类型：混合型高爆生化穿甲弹……”
“底火填充物：太古世界树腐蚀汁液……外壳镀层：黑市低配次级神铁……”
伴随着一阵阵地动山摇的机械轰鸣声，神域的大门彻底向外翻卷开来。
第一批从神域里开出来的，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神明法舟。
那是八千辆用废旧矿山卡车改装的重型自走火炮，车头上焊着防撞铁栅栏，车斗里堆满了发酸发臭的黑色泥巴。
紧接着，是三万只体型像大水牛一样的肥硕灵兔。
这些兔子眼睛通红，嘴里套着闪着寒光的钛合金嘴套，后背上背着沉重的自爆反坦克地雷，走起路来咚咚直响。
骨龙王敖灭从云层深处俯冲下来，庞大的白骨身躯上挂满了沉重的高压电缆，嘴里叼着一根长达万米的破损重力锚链。
整座第七深渊的断层，瞬间被这片五花八门、像星际垃圾场暴动一样的杂牌大军填得满满当当。
深渊神座上的萨格斯，六只魔眼缓缓转动了一下，眼角那层坚硬的黑色甲壳抽搐了两次。
作为活了七个纪元的深渊领主，他见过太古星龙的圣光冲锋，也见过机械文明的精密舰队。
但他从来没见过眼下这幅光景。
一群光着膀子、满身机油的铁疙瘩，推着几万桶散发着酸菜烂肉味的大铁桶。
旁边蹲着几万只嚼着烂铁皮的大肥兔子，天空中飞着的骨龙，翅膀上居然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刷着“沈氏货运”四个大字。
萨格斯握着太古弑神戟的手指头微微用力，发出让人心悸的骨节爆响：
“沈岁安……你是在侮辱深渊的荣耀吗？”
“带上这些堆在地窖里的烂垃圾，就想从本座手里夺回你的破纸片？！”
萨格斯长戟一挥，血海里猛地炸起万道血红雷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獠牙的恐怖魔脸。
沈岁安双手插在花裤衩口袋里，大脚板踩在落日长城的界碑碎石上，神情懒散得像在自家庭院里看大戏。
他歪着脑袋，吸了吸鼻孔里倒灌进来的腥臭风沙，嘴角扯开一条市井无赖般的弧线：
“垃圾？”
“大块头，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沈岁安指了指头顶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自走火炮，又指了指王胖子费劲巴拉从地窖里拖出来的一个大铁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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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那八千辆破卡车没？那是老子在临海市废旧物资回收站，一斤八分钱生生扒拉回来的。”
“看见兔子背上的地雷没？那是老子让零点把三万枚报废核弹头拆了，手工塞进铁皮罐头盒里焊上的。”
沈岁安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下的烂拖鞋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老子这辈子最见不得别人糟践东西。”
“你既然觉得那是垃圾，那今天老子就让你尝尝，被几万吨陈年烂垃圾活活埋进棺材里的滋味。”
王胖子这时候连滚带爬从神域里跑了出来，两只肥手死死抱住一根两米多长的生锈无缝钢管。
钢管前头用黑胶布死死绑着一个圆滚滚的黑铁疙瘩，里头正冒出极危险的淡蓝色荧光。
王胖子满头满脸都是汗水和机油，衣服前襟被刮烂了好几条大口子，露出白花花的肥肚皮。
他喘得像头快断气的老水牛，战战兢兢把那根沉甸甸的钢管递到沈岁安手边。
“沈、沈哥……底下地窖全搬空了……连灵汐藏在枕头底下的半瓶指甲油我都给抠出来了……”
王胖子咽了一大口带土腥味的唾沫，肥脸上的肉剧烈抽搐了两下，两只小眼睛里透着无尽的惶恐与绝望。
他瞅了瞅神座上那个如神魔降世般的万丈萨格斯，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根绑着胶布的破铁管子，声音带着哭腔直打颤：
“沈哥……你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王胖子的手指头抠在生锈的铁管上，几乎要捏出血来：
“咱们……咱们今天拉出这么多破烂玩意儿……”
“真是要去跟深渊大领主……拼老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