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藏锋两只手插在大氅兜里,斜着眼瞅着履带板底下那团血肉模糊的人影。
他抬手用小拇指指甲盖抠了抠牙缝,把卡在槽牙里的一根老韭菜丝剔出来。
“总冲锋?急着去阎王殿投胎啊?!”
顾藏锋随口啐出一嘴带烟沫子的唾沫,反手拍了拍雷战胸口硬邦邦的防弹钢板。
“先把脚底下这条老疯狗碾瓷实了,免得一会儿诈尸咬了弟兄们的脚脖子!”
被卡在宽大履带齿节底下的武田毅雄,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人形。
两条小腿骨碎成了好几截,森白的骨头茬子戳破了裤腿,沾满了黑红的泥浆。
但那颗秃脑袋居然还硬挺着露在履带外头,眼珠子挂在眼眶边上,直勾勾盯着天。
“嘻……嘻嘻……天皇陛下……板载……”
武田毅雄嘴里吐出一大串带黑血块的血沫子,突然手舞足蹈地怪笑起来。
那笑声干瘪尖锐,像两块生铁片在夜风里死命刮擦,渗得人骨头缝直发冷。
“长崎的花开了……顾桑……快带我上船……我有金条……大把的金条……”
武田两只沾满烂泥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抓起一把把带血的碎雪往自个儿嘴里硬塞。
他一边嚼着冰碴子和泥土,一边癫狂地嚎哭,眼泪鼻涕混着黑血糊了满脸。
“他疯了,脑浆子全吓成豆腐脑了。”
老油条抱着冲锋枪缩在旁边,探出半个脑袋瞅了一眼,吓得赶紧别过脸去。
“局长……这老鬼子嘴里嚼的全是烂泥巴,叫得跟野猫叫春一样瘆人啊。”
“疯了也得死,他欠华北老百姓的血债,拿命填都嫌不够本。”
顾藏锋面无表情地吐掉嘴里的烟屁股,抬脚踢了踢卡车挡泥板。
“安德烈!别在指挥塔里头发呆了,油门给老子踩到底!”
安德烈在炮塔里头狂吼了一声,两只大粗胳膊猛地将液压推进杆一推到底!
吼——!
六十八吨重的虎王坦克迈巴赫发动机轰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的滚浓黑烟像两条恶龙一样扑在雪地上,把周围的积雪烫得滋啦冒烟。
巨大的负重轮狠狠往下压,双销履带齿节咔嚓一声咬住冻硬的花岗岩石板!
宽达八百毫米的重型钢板,顺着武田毅雄的胸膛一寸一寸硬生生碾了过去!
噗嗤!咔吧!
胸骨碎裂的闷响被震天的发动机轰鸣声死死掩盖了下去。
武田毅雄凄厉疯癫的怪笑声戛然而止,嘴里猛地喷出一大团黑紫色的内脏碎块!
整个人像一条被重型压路机碾碎的烂带鱼,在厚重的履带底下被生生压扁!
碎肉、烂骨头、军服上的金丝纽扣,连同地上的烂雪泥浆,全部被生铁链条绞成了烂泥。
重型履带从他身上碾过去之后,只在石板路上留下一道宽大泥泞的黑色车辙印。
曾经不可一世、在平津地界呼风唤雨的特高课大佐武田毅雄。
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广安门大街深陷地底的一滩黑黄泥土,连块完整的皮肉都没能留下来!
顾藏锋踩着厚底大头皮靴走上前,低头瞅了瞅那道深深的车辙印。
他伸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白手帕,在皮靴面上蹭掉两滴溅上来的黑血。
随手把手帕扔在车辙印正中央,他转过脸,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凶残。
“安德烈,把铲车推过来,拿两车焦煤灰把这块坑给我填平了,看着恶心。”
雷战端着冲锋枪快步走过来,大口大口喘着白汽,脸上满是烟灰。
“局长!地底下的弟兄们全拉上来了,一万个重装步兵在大街上排成了四个大方阵!”
雷战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指着正阳门和宣武门的方向,嗓门粗粝得像破锣。
“城里头到处都在放枪!八路军的两个团正顺着前门大街往铁狮子胡同压!”
“军统锄奸队那帮人,人手一把波波沙,把特高课的三个秘密据点全端了!”
苏梦薇穿着一身黑色皮风衣,踩着泥泞快步小跑上来,手里捏着厚厚一沓电话记录。
“局长!各区警察分局全乱成了一锅粥!”
苏梦薇停在顾藏锋跟前,胸口剧烈起伏,秀发被冷风吹得糊在额头上。
“内城的西单分局、东四分局,还有朝阳门那边的巡警,全在电话里哭爹喊娘!”
“小鬼子的宪兵在街上见人就开枪,巡警们不知道该听谁的,好几个派出所被鬼子当乱党围了!”
顾藏锋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滚滚枪炮声,反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镜面驳壳枪。
他抬起大拇指,啪的一声把击锤狠狠扳到底,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坚冰。
“不知道该听谁的?老子是全平津城防总长,他们除了听老子的,还想听阎王爷的?!”
顾藏锋冷笑一声,大步流星跨上一辆半履带装甲指挥车的车斗。
他站在车头前头,两只脚踏在粗铁护栏上,居高临下俯视着长街上密密麻麻的黑衣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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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名系统重装步兵整齐划一地立在风雪中,手中的STG44突击步枪全压在胸口。
黑呢大氅在狂风里猎猎作响,沉重的钢盔下头,是一张张冷酷无情的生铁面孔。
老油条从下头颠儿颠儿跑上来,手里端着个掉了搪瓷皮的旧水壶,递给顾藏锋。
“局长,喝口热参汤润润嗓子,今晚这戏台子,算是彻底唱大发了。”
顾藏锋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药汤子顺着喉咙滚下去,烫得他两眼直冒火星子。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药渣子,把破水壶随手扔在脚垫子上。
“雷战!把全城警用大喇叭的广播线全给老子合上闸!”
顾藏锋一把抓起车载的高音送话器,对着麦克风狠狠吸了一大口气。
“梦薇!让机要室给全北平九个警局分所发特急通报!”
苏梦薇立刻拉开发报机的天线,手指按在电键上,急切地抬头看着顾藏锋。
“局长,通报上怎么写?!以什么名义发?!”
顾藏锋站在钢铁战车的顶端,迎着漫天呼啸的风雪,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到了极点的狞笑。
他拔出腰间那柄沾满了敌人鲜血的将官短剑,刀尖直直刺破了北平城漆黑的夜空!
“怎么写?写老子的真名实姓!”
顾藏锋的大吼声在全城的高音喇叭里骤然炸响,震碎了整座古城的风雪长夜。
“传老子的全城军令!命令平津所有中国巡警和治安队员,立刻脱掉身上的伪军狗皮,摘掉大盖帽!”
顾藏锋从牙缝里吐出满嘴的狂放杀气,一字一顿地向全城下达了最终的起义令。
“老子顾藏锋今天亮明身份!所有人全部换上德式防暴钢盔,手臂上扎上红布条,跟着老子的重装铁甲师……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