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藏锋两只手插在大氅兜里,慢腾腾往前迈了半步。
皮靴底子踩在一滩泛着黑油的雪水里,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怎么发落?老子送佛送到西,让他近距离看个明白!”
顾藏锋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浑浊的白气,抬手朝着炮塔上的安德烈打了个手势。
“安德烈!高低机摇两圈,把炮管子给老子压下来!”
安德烈在指挥塔里头怪叫了一声,两只手在大号铁手轮上狠狠抡了半圈。
齿轮箱发出嘎吱嘎吱的咬合声,黄油在缝隙里直往外冒。
那根足足有水桶粗细、长达六米多的八十八毫米火炮,黑洞洞的炮口缓缓往下降。
长长的身管顺着寒风压下来,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沉重压迫感。
金属炮口制退器上挂着的黑冰碴子,距离泥地越来越近。
最后,咚的一声轻响!
那粗壮冰凉的八十八毫米炮口,不偏不倚,正好死死顶在了武田毅雄脑门上的白纱布正当中!
纱布被沉重的钢管压得凹下去一个大坑,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脓血。
冰冷的生铁贴着头骨,激得武田毅雄浑身猛地打了个大摆子。
他两只浑浊的眼珠子死死往眉心中间靠拢,变成了斗鸡眼,直勾勾盯着眼皮子底下的黑窟窿。
深不见底的炮膛里头,八条旋转的阴森膛线清晰可见。
里头散发出一股子刺鼻的浓烈硝烟味,还有高爆穿甲弹引信上的铜臭气。
只要里头的撞针轻轻一跳。
整整两万焦耳的狂暴动能,会在零点零一秒内把他的脑袋连同上半截身子,当场轰成一团血雾!
“顾……顾桑……不要……不要开炮……”
武田毅雄的声音尖锐得像被掐断了脖子的老公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两只手死死抓着泥浆里的碎石子,指甲盖翻开淌血都感觉不到疼。
裤裆里头原本半干的棉裤,再次被一股子温热的骚水浇了个湿透。
热气顺着裤腿往外冒,在零下十几度的冷风里化成一团白烟。
“顾局长!我们是同僚……我是特高课长官啊……”
武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牙齿打战打得咯咯乱响,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大本营的黄金……全在你手里……我的私房钱……也全归你了……”
顾藏锋踩着烂泥,慢悠悠走到炮管子旁边,伸手拍了拍粗糙的炮壁。
铁皮发出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震得武田毅雄脑瓜仁子直发麻。
“同僚?武田大佐,你刚才带着两百号宪兵来围老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同僚?”
顾藏锋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纸烟叼在嘴上,雷战赶紧凑上前划着火柴。
深吸了一大口,滚浓的青白烟雾直接顺着八十八毫米的炮口缝隙,喷在了武田的眼珠子上。
烟草的辣味熏得武田眼泪横流,连眼睛都睁不开。
“老子在广安门伺候你大半年,天天给你送金条、送大洋,把你当太爷供着。”
顾藏锋吐出一口烟沫子,冷笑连连,字字带刀。
“结果呢?冈村宁次一下令搞焦土计划,你头一个带着人来掏老子的老窝。”
“武田大佐,你这吃饱了砸锅的做派,比城南烂泥坑里的野狗还下贱!”
台阶底下的两百多名日本宪兵,看着自家的最高长官被大炮顶着脑门,全吓傻了。
几个年轻的少尉军官两只腿直哆嗦,手里的王八盒子根本不敢往前抬半寸。
四周的房顶上、围墙上,一千支STG44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居高临下指着他们。
只要有人敢动一动手指头,密集的弹雨瞬间就能把院子里的所有人打成肉筛子。
一个顽固的宪兵中队长咬着牙,猛地拔出指挥刀,嘴里刚要喊出“板载”。
砰!
高处岗楼上的一记冷枪清脆炸响!
七点九二毫米步枪弹直接贯穿了他的天灵盖,钢盔当场掀飞出三米远。
那中队长吭都没吭一声,挺直的身子像截烂木头一样倒在泥水里,脑浆子溅了一地。
剩下的日本宪兵吓得发出一声集体惊叫,手里的三八大盖乒乒乓乓全扔在了雪地上。
“投降!我们投降!别开火!!”
十几个日本兵带头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整条大街上的防线彻底土崩瓦解。
老油条带着几十个伪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脚踹枪托砸,把日本兵的皮带和枪械全扒了个干净。
安德烈从虎王的炮塔里探出大半个身子,满脸黑机油,眼珠子兴奋得发红。
他扯着破锣嗓子在风里大吼,手里捏着电发火开关的拉线。
“长官!穿甲弹已经死死顶在击针上了!要不要我现在按电钮?!”
“按电钮?按个屁!”
顾藏锋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安德烈一眼,随手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块干红薯皮嚼着。
“一发德国原装八八毫米穿甲弹,折合大洋得三百多块!”
顾藏锋踢了踢脚底下像烂泥一样的武田毅雄,满脸都是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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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三百块大洋轰这么个快进棺材的老杂毛?老子丢不起那冤枉钱!”
武田听到不按电钮,灰暗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丝求生的狂喜。
“顾桑……谢谢……谢谢你不杀……”
“你高兴得太早了,大佐。”
顾藏锋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抹让武田浑身血液彻底冻结的残忍弧度。
他抬起手,冲着坦克驾驶舱里的驾驶员比划了一个向前碾压的平推手势。
“老子不用炮弹,老子用履带。”
“安德烈,挂上一挡,怠速往前拱半米,让太君尝尝纯重钢压路机是什么滋味。”
武田毅雄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天雷狠狠劈中了脑门。
“不……不要!顾藏锋!你杀了我吧!你一枪打死我!!”
武田发出了绝望到极点的凄厉嚎叫,两只手在泥浆里疯狂倒腾,拼了命想要往后倒退。
但那根粗壮沉重的炮管子死死顶在他的额头上,随着坦克的缓缓开动,推着他的脑袋硬生生往前压!
嘎吱——!
六十八吨重的虎王坦克履带板向前碾动了半圈!
宽达八百毫米的双销重型履带,重重压上了武田毅雄的双腿膝盖!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踩烂了一把干枯的树枝条!
“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在死寂的街道上骤然炸响,尖锐得几乎撕破了黎明的天际。
武田毅雄两只手疯狂抓着地上的雪泥,整张脸扭曲得完全不成型,嘴里喷出大团大团的血沫子。
车轮没有停下,沉重的钢铁履带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一点一点从他的腰胯上碾压过去。
内脏爆裂的声音伴随着铁骨的挤压,在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中微不足道。
短短三秒钟,地上那团曾经不可一世的特高课长官,彻底变成了一滩深陷在车辙印里的黑红色烂泥。
顾藏锋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抬手在大衣领子上擦了擦脸颊上溅到的血沫子。
他吐掉嘴里的干红薯皮,随手把驳壳枪插回了腰间的皮套子里。
风雪渐渐停了,东边的天际线上猛地升腾起三颗耀眼的红色照明弹!
紧接着,整座北平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响起了连绵不绝的密集成排枪声!
砰!砰!砰!哒哒哒哒哒!
那是八路军主力纵队攻入城门楼子的喊杀声,混着军统锄奸队在大街小巷里的全自动冲锋枪声!
全城起义的浪潮,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苏梦薇穿着黑色劲装快步冲下台阶,手里抓着两份被电波烧得滚烫的特急战报。
她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全是狂热的泪光。
“局长!城外的红蓝两党主力全杀进内城了!”
苏梦薇把战报猛地递到顾藏锋跟前,声音激动得发颤。
“西直门被八路军独立第一师彻底拿下!前门大街的鬼子守备联队全被咱们的便衣巡警缴了械!”
雷战拎着带血的冲锋枪从人群里大步跨出来,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黑汗水,眼珠子里全是嗜血的战意。
“局长!整个北平城全乱套了!小鬼子各个兵营全被包了饺子!”
雷战狠狠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问道。
“冈村宁次的司令部卫队全缩在铁狮子胡同的大铁门后头装缩头乌龟呢,咱们手底下一万名换了全套德械装备的弟兄……到底什么时候发起总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