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上的穿堂风呼啸着卷过去,吹得顾藏锋身上的黑貂大衣猎猎作响。
他两只手插在大氅兜里头,身子歪歪斜斜靠在红漆大立柱上。
顾藏锋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指甲盖在门牙缝里剔了剔。
剔出一小截发烂的羊肉丝,随口噗的一声啐在脚跟前的泥雪里。
“瞒了多少?武田大佐,你真想在这大马路上听老子给你盘盘账?”
武田毅雄两只眼睛瞪得像快要滴出血来的死鱼,干枯的指节把军刀捏得咯咯作响。
他脸上的白绷带被冷汗浸透了,贴在溃烂的皮肉上,黄脓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说!廊坊那列黄金军列……到底是不是你劫的?!”
武田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尖锐得像生铁皮在粗水泥地上摩擦。
“一整列装甲列车!连人带车全成了碎铁片子,是不是你手底下的人干的?!”
顾藏锋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一口焦黄的烟熏牙,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是老子干的,十五吨金条全在老子地库里熔成金砖了,怎么着?”
顾藏锋慢条斯理地从大衣怀里摸出那根咬烂了的雪茄烟屁股,在门柱上划亮火柴点上。
深吸了一大口,滚浓的烟雾直喷在武田的鼻梁骨上头。
武田身旁的两个日本宪兵少佐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王八盒子哗啦一声全顶上了火。
武田毅雄整个人晃荡了两下,拐杖头在烂雪泥里戳得泥水飞溅。
“那……近藤沙织呢?!近藤家族的明珠,她人在哪里?!”
“近藤沙织?”顾藏锋从鼻子里冷笑了一声,吐出一长串青白色的浓烟。
“那娘们儿大半夜钻进老子的排污管里头找死,老子赏了她一发九毫米达姆弹。”
他指了指脚底下的青砖地面,神色戏谑得很。
“连皮带骨,全扔进系统分解池里头化成飞灰了,神仙下凡也找不着她半根头发丝。”
武田毅雄听到这里,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黑血猛地咳在白手套上头。
“八嘎……八嘎呀路!小野寺信将军的独立混成旅团呢?!”
武田发了疯一样挥舞着手里的指挥刀,眼珠子几乎要爆裂开来。
“五千多头帝国勇士!八门大口径重炮!大仓煤矿的暴乱!”
“那把火……也是你放的?!”
顾藏锋把雪茄塞进嘴角,冷笑着拍了拍大衣上沾着的黑煤灰。
“废话,门头沟大黑山的地雷是老子带他们踩的,大仓煤矿的一千条德式冲锋枪是老子亲自送进井底下的。”
他眼神阴沉沉的,字字带刀:“三十六门喀秋莎火箭炮,六百四十发高爆弹,两轮齐射,小野寺信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全是你……全是你一个人干的……”
武田毅雄像被抽干了浑身的骨头一样,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泥浆里头。
他两只枯瘦的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抓得纱布脱落,露出里头血淋淋的烂肉。
在这个瞬间,他脑海里所有想不通的死结全解开了!
为什么平津的铁路线天天断?
为什么军火库总是莫名其妙失窃?
为什么城里的暗线特务一露头就被乱枪打死在臭水沟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苏俄正规军在大规模渗透,这全是他武田毅雄一手扶植起来的“忠犬”在翻江倒海!
“顾藏锋……你这个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武田猛地抬起头,满脸是血泪,嘴里发出困兽濒死般的嚎叫。
“加藤早上带回来的德文发票……那三十六根特种水泥铁管子……”
“也是你用来伪装的大炮对不对?!”
顾藏锋把嘴里的雪茄拿在手里,在台阶上轻轻磕了磕烟灰。
“加藤那头蠢猪,两根金条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他嘲弄地看着武田,冷笑连连:“那是三十六门苏制一百五十二毫米加农榴弹炮。”
“这会儿炮口正对着铁狮子胡同司令部的大楼正当中,只要老子一挥手,冈村宁次当场就得被轰上天!”
站在台阶底下的两百多个日本宪兵全听傻了眼。
一个个端着带刺刀的三八大盖,两只腿肚子在雪泥里打着摆子,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他们以为面对的是一个贪财卖国的伪警头子。
没成想,他们面对的是个把整个华北方面军高层玩弄在股掌之间的阎王爷!
武田毅雄惨笑着,慢慢扶着拐杖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肌肉抽搐得完全变了形。
“你完了……顾藏锋,你今天彻底完了!”
武田毅雄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决绝,猛地举起手中的将官军刀。
“城防大权虽然在你手里,但你手底下只有几千个拿破汉阳造的中国巡警!”
武田指着大门口那三辆九四式豆丁战车,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帝国宪兵队的两百名精锐武士就在眼前!战车的车载机枪已经锁定你了!”
“开火!给我开火!把这个国贼当场乱枪打死在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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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十几个日本机枪手猛地趴在沙袋工事上头,九二重机枪的枪机发出刺耳的推弹声!
三辆九四式战车的机枪塔缓缓转动,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台阶上的顾藏锋!
雷战带着身后的十几个警卫跨前半步,手中的微声冲锋枪瞬间拉开保险。
顾藏锋却抬手一挥,硬生生把雷战给推了回去。
他嘴里嚼着雪茄,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露出一抹嘲讽到了极点的狂放笑容。
“开火?武田,你真以为老子手里只有几千个拿破枪的巡警?”
顾藏锋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响指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紧接着,整座广安门分局大院的地皮,突然像发生大地震一样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轰隆隆隆隆——!
沉闷狂暴的机械震动顺着地基往上顶,震得两边围墙上的砖头缝子噗簌簌往下掉白灰。
武田毅雄脚底下打了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大门口那三辆九四式战车的履带板,被地面的震动震得叮当乱响。
大院正中央那片平整宽敞的黑色停机坪地面,突然顺着预留的缝隙向两边缓缓裂开!
刺鼻浓烈的重油烟气从地底深处喷薄而出,伴随着上百台大马力引擎的震天轰鸣!
顾藏锋站在台阶最高处,居高临下俯视着吓得脸色煞白的武田毅雄,冷笑声穿透了漫天风雪。
“武田,睁大你的狗眼给老子往后看!”
顾藏锋把手里的将官短剑猛地拔出半截,刀刃在雪光下爆出一抹嗜血的寒芒,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吐出话来。
“老子藏在地底下的铁疙瘩,早就等不及要出来喝鬼子的血了,安德烈,给老子把大门全部推开,让太君们好好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