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顺着大院的墙头打着旋儿卷落下来。
顾藏锋站在台阶顶上,迎风站得笔直,两只手慢条斯理地伸进大氅内兜里。
他摸出一盒受了潮的老刀牌纸烟,抽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来。
香烟被压扁了半截,烟丝从卷纸那头漏出几星焦黄的末子。
顾藏锋把烟卷叼在嘴角上,抬起右脚踩在台阶边沿的青石板上头。
哧啦!
一根红头火柴在翻毛皮靴底子上狠狠擦过,跳出一团微弱却通红的火苗。
顾藏锋偏着脑袋凑上去,深吸了一大口,烟头滋啦滋啦冒出刺鼻的青烟。
他抬起手把燃尽的火柴梗随手一弹,精准砸在台阶下头武田毅雄的白绷带脑门上。
“武田,你刚才问老子,到底瞒了你们多少事情?”
顾藏锋喷出一口滚浓的蓝烟,把烟雾全吐在面前刺眼的探照灯光柱里头。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泛黄的槽牙,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憋了大半年的狂傲与凶戾。
“不装了,老子摊牌了。”
顾藏锋把两只手插回皮大氅兜里,脖子歪了歪,骨头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你当老子每天冲着你低头哈腰,是因为怕你腰里那把破军刀?”
顾藏锋冷笑一声,嘴角满是市井流氓般的恶毒嘲讽。
“老子拿你的金条,占你的地盘,吃你的烤鸭,就是为了拿你们小鬼子的银子,造老子自个儿的大炮!”
台阶底下,武田毅雄两只眼睛瞪得眼角崩裂,嘴里发出像破布被扯烂一样的尖叫。
“八嘎!八嘎呀路!你这个下贱的支那杂碎!!”
武田握着指挥刀的手指头剧烈抽搐,干瘪的身子在冷风里抖得像风干的烂肉。
“宪兵队!机枪手!立刻开火!把他给我打成碎肉烂泥!!”
旁边三个负责警卫的宪兵少佐猛地扯开嗓子大吼,拔出王八盒子就要扣动扳机!
大门口那三辆九四式豆丁战车的车载机枪手,也发了疯一样把手指死死搭在扳机上!
然而,还没等他们按下撞针。
大院正中央那片宽达两百平米的水泥停机坪,突然发出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开裂巨响!
咔嚓——!轰隆!
两道长达几十米的钢铁咬合铰链在液压油缸的推顶下,猛地向上翻卷开来!
重达十几吨的特种防爆钢板被生生掀上了天,砸在两边的烂泥地里,掀起半丈高的冻雪碎渣!
一股子混合着高标号航空汽油、滚烫机油、还有刺鼻硝烟的热浪,从地底深处轰然炸裂出来!
地坑里头,两台七百马力的迈巴赫V型十二缸水冷发动机,同时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吼——!轰隆隆隆!
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像雷公在院子底下砸烂了铁锅,震得大门口那三辆九四式战车的铁皮壳子乱晃。
武田毅雄脚底下剧烈颠簸,拐杖当啷一声掉在烂泥浆里,整个人扑通一声跌跪在雪窝子里。
两百多个日本宪兵端着三八大盖,吓得连连后退,好几个人绊倒在台阶底下,滚成一团。
地坑深处,重型液压升降平台的钢缆嘎吱嘎吱绷成了笔直的铁弦!
一尊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钢铁巨兽,顺着升降道,一点一点顶破了地面的黑暗!
那是虎王重型坦克的硕大炮塔!
厚达一百八十毫米的弧形防盾上头,挂着刚刷上去的暗黄色斑驳迷彩。
紧接着,是那根长达六点八米、粗大得像水桶一般的八十八毫米七十一倍径巨型火炮!
粗壮的炮管子在雪白的探照灯底下泛着森冷无情的死亡乌光。
炮口处硕大的双室反冲制退器,距离地面日本宪兵的头顶,仅仅只有两米之遥!
六十八吨的钢铁重量缓缓压实了地面。
宽达八百毫米的双销重型履带重重砸在花岗岩地砖上,当场把两块三寸厚的条石压成了白色的石粉!
不仅是一辆!
在第一辆虎王坦克的后头,地下升降机接连不断地发出刺耳的轰鸣!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整整五辆巨型虎王排成了一堵移动的钢铁悬崖,直接把大院的半边天空全挡死了!
而在虎王坦克的两侧,分局两侧的二楼连廊、楼顶女儿墙、甚至门房的屋脊后头!
突然刷拉拉站起来密密麻麻的黑衣身影!
上千名全副武装的系统重步兵排满了所有的射击死角!
清一色的德式M35钢盔压在眉骨上,黑呢子大氅里头插着沉甸甸的防弹钢板。
一千支STG44突击步枪的枪栓在同一瞬间齐刷刷拉响,撞针推弹上膛的咔哒声连成了密集的一片!
居高临下,毫无死角,枪口直直锁定着院子里的两百名日本宪兵。
“战……战车……重型战车……”
武田毅雄趴在泥泞里,两只手抠进结冰的烂泥缝子里,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面前那堵钢铁黑墙。
他身上的将官呢子大衣全糊满了黄泥巴,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大日本帝国的九四式豆丁战车,在重达六十八吨的虎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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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小得就像趴在猛犸巨象脚底下的一只铁皮蚂蚱!
连人家的履带挡泥板都够不着!
台阶底下的日本宪兵们手里的步枪彻底拿不稳了。
当啷!当啷!
十几个年轻的日本兵吓得双腿一软,三八大盖直接脱手摔在雪地里。
甚至连大门口那三辆九四式战车的机枪手,也僵死在观察孔后头,连转动炮塔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是绝对力量的降维碾压!
在这样一头陆地巨兽面前,所谓的皇道武士道精神,脆弱得像一张浸透了水的烂草纸。
安德烈穿着一身沾满黑机油的连体坦克兵制服,从一号虎王的指挥塔顶盖里探出半个身子。
他摘下头上的皮风镜,大巴掌在炮塔舱盖上重重拍了两下,铁皮发出沉闷的巨响。
“报告长官!一号装甲突击集群展开完毕!”
安德烈居高临下俯视着泥地里的武田毅雄,嘴里嚼着半块生大蒜,狂笑出声。
“八十八毫米主炮高爆榴弹装填完毕!同轴机枪已锁定敌方轻型战车!”
顾藏锋踩着厚底大头皮鞋,慢悠悠顺着台阶走下两级。
他嘴里叼着那根冒着青烟的老刀牌,双手插在大氅兜里,居高临下看着泥水里的武田。
“武田大佐,老子这警局的巡逻家当,比你们特高课的王八盒子好使吧?”
顾藏锋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浑浊的白气,眼神冷得像刮骨钢刀。
“你不是说老子手底下只有拿破汉阳造的巡警吗?你再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
武田毅雄剧烈咳嗽着,嘴里喷出一大口带着黑渣子的血沫子。
他颤抖着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着眼前的钢铁巨兽,声音绝望得像夜枭在哭号。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派来的魔鬼?!”
顾藏锋嗤笑一声,踩着烂泥跨下最后两级台阶,走到武田跟前停住脚。
皮靴底子毫不客气地踩在武田掉在地上的镀银手杖上,咔吧一声,硬生生把手杖踩成了两截!
“老子是中国人,是这北平城真正的主人。”
顾藏锋低下头,抬手拍了拍武田那张满是冷汗和烂泥的脸皮,啪啪作响。
雷战端着冲锋枪从台阶上快步跟下来,靴底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雷战咧开嘴,露出两排带血丝的焦黄大板牙,眼底全是嗜血的狞笑。
“局长,门楼底下那三辆东洋豆丁战车吓得连火都灭了,安德烈刚才在炮塔里头问了三遍。”
雷战把冲锋枪的枪口往九四式坦克的方向斜了斜,恶狠狠地问道。
“局长!虎王炮管子里的穿甲弹推得死死的,这三辆破铁皮壳子……咱们是直接拿炮轰碎,还是让履带碾成铁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