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渤海湾的寒风裹挟着刺鼻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天津港三号保税仓库外,十几盏大功率防风马灯把泥泞的码头照得一片惨白。
海浪拍打着防波堤,发出沉闷的哗哗声。
四辆挂着警务通行证的黑色轿车排成一列,直接开进了戒备森严的库区。
车门推开,顾藏锋裹着那件貂皮大衣迈步而下,皮鞋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咔咔作响。
雷战带着二十名荷枪实弹的系统警卫散开队列,迅速控制了周围的制高点。
仓库铁门上方,挂着“樱花商社第三特种库”的烫金牌匾。
门口十几个穿着黑短打的青帮打手见到顾藏锋,连忙弯腰哈腰,恭敬地垂下脑袋。
“给总理事请安!里头正热闹着呢,各位爷都在等您过目!”
顾藏锋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带路,老子倒要瞧瞧,哪来的大主顾,敢拿三卡车现大洋来砸场子。”
厚重的大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隙。
仓库内的景象,简直是一场无法用常理形容的狂欢。
数千平米的仓库大厅里,几十支马灯高高悬挂,照亮了一箱箱码放成墙的军火。
撬棍起钉的声音、枪栓拉动的脆响、银元撞击的叮当声,混杂在一起,声浪震天。
这里不仅有樱花商社原本积压的东洋三八大盖,还有顾藏锋私下兑换的德制冲锋枪。
甚至连崭新的六零迫击炮和掷弹筒,都像大白菜一样随意摆在草席上供人挑选。
平津两地的黑市掮客、塞外马帮、各路军阀买办,正围在各个摊位前疯狂竞价。
顾藏锋沿着铁制旋转楼梯走上二楼的贵宾观景台。
老油条早就泡好了热茶,狗腿地递了上来。
“局长,您看底下那阵势,咱们新定下的规矩,只收金条和现大洋,这帮孙子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顾藏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一楼正中央的空地。
三辆插着伪装帆布的卡车就停在大厅正中,车斗里的帆布已经被掀开。
白花花的袁大头在大木箱里堆成了小山,在灯光下反射出诱人的冷光。
在那些银元箱子旁边,站着一个身穿黑色毛呢风衣的年轻女子。
女子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水貂皮圆帽,黑纱遮住了半张脸,身姿高挑笔挺。
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脊背挺拔如松,右手虎口处带着一层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
几个眼神凌厉的精壮汉子警惕地护在她身后,腰间衣服微微隆起,显然带着硬家伙。
顾藏锋眯了眯眼睛,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说怎么看着身段这么眼熟呢,原来是她。”
雷战凑上前,低声问道:“局长,您认出那娘们儿了?”
“何止认出,前几天还差点拿狙击枪给老子后脑勺开个窟窿呢。”
顾藏锋把茶碗往桌上一放,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
“走,下去会会咱们这位党国的女中豪杰。”
楼梯口传来沉重的皮靴踏地声。
大厅里嘈杂的喧闹声顿时小了大半,几个青帮头目连忙分出一条道来。
黑衣女子敏锐地转过头,透过薄薄的面纱,冷冷地盯着走下楼梯的顾藏锋。
当她看清顾藏锋那张玩世不恭的面孔时,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隐藏在面纱后面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急剧收缩。
“顾藏锋?!怎么会是你?!”
顾雨菲再也顾不上伪装,脱口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身后的四个军统便衣特工更是神色大变,右手瞬间摸向了腋下的枪套。
雷战和身后的系统警卫动作更快,STG44突击步枪直接平端,二十个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们。
“把手都从兜里拿出来,别逼老子在这儿给你们放血。”雷战冷冰冰地警告道。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周围的买办们吓得纷纷后退,缩在箱子后面不敢露头。
顾藏锋挥了挥手,示意雷战稍安勿躁。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顾雨菲面前,直接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叼起雪茄。
“顾小姐,津门卫的风大,怎么把你这尊军统的大佛吹到我的地盘上来了?”
顾雨菲死死咬着下唇,脸上的震惊慢慢转化为浓浓的警惕与屈辱。
她做梦也没想到,北平黑市传得神乎其神、掌握着平津最大军火走私网的樱花商社新老板。
居然会是这个在报纸上公开痛斥军统、对日本人摇尾乞怜的汉奸警长!
“这批德械军火是你的?樱花商社落到了你手里?!”顾雨菲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问。
顾藏锋吐出一口烟圈,在半空中画了个圆圈。
“名义上是皇军的,但实际上嘛,老子说了算。”
他敲了敲扶手,眼神戏谑地打量着眼前的三卡车银元。
“郑耀先拿到五十万军费,手头挺宽裕啊,这么快就派你来招兵买马了?”
顾雨菲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示意身后的特工把手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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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认出我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顾雨菲冷着脸走上前,指着仓库深处那些擦得锃亮的冲锋枪箱子。
“这三卡车大洋,买你仓库里所有的波波沙冲锋枪和迫击炮弹,你卖不卖?”
顾藏锋哑然失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卡车旁边,伸手抓起一把白花花的银元,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银元砸在箱子里,叮当乱响。
“顾小姐,你当老子这是善堂呢?”
顾藏锋转过身,脸色骤然一沉,语气里带着毫不客气的敲打。
“现在平津戒严,铁道封锁,一挺冲锋枪在黑市上能换五两黄金!”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顾雨菲眼前晃了晃。
“你这三卡车大洋,买我手里的子弹都不够塞牙缝,还想包圆所有的火炮?”
顾雨菲气得小脸煞白,上前一步逼近顾藏锋。
“顾藏锋!你到底是不是中国人?!这些军火是用来打鬼子的!”
“老子现在是汉奸,你跟我谈主义,是不是有点找错庙门了?”
顾藏锋嗤笑一声,身子前倾,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在我的码头上,只有买家和卖家,没有党派。”
他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商人嘴脸。
“看在郑耀先的面子上,三卡车大洋,我给你配两百挺冲锋枪,十万发子弹,外加十门迫击炮。”
“不行!太少了!这点装备根本不够一个突击营用的!”顾雨菲急切地反驳。
顾藏锋冷哼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走,根本不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嫌少就拉着你的大洋滚蛋,妙峰山的土匪和晋绥军的买办还在后头排着队呢。”
顾雨菲看着满仓库精良的武器,急得直跺脚。
前线战事吃紧,军统突击队急需全自动火器破局,她根本找不到第二家能提供这种硬货的渠道。
“好!两百挺就两百挺!成交!”顾雨菲咬着后槽牙喊道。
顾藏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打了个响指。
“老油条,验资点货,给顾小姐装车!”
就在青帮打手们欢天喜地准备交接银元的当口,仓库厚重的侧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老油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局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顾藏锋眉头猛地一皱:“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老油条扑倒在顾藏锋跟前,指着外面的海面,声音颤抖得厉害。
“天津水警警备队和日本海军陆战队巡逻艇突然封锁了海面!”
“大批日本宪兵正端着刺刀往三号仓库扑过来,领头的是海军陆战队的山本大佐!”
顾雨菲脸色骤变,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了顾藏锋的心口上!
她身后的军统特工也齐刷刷拔枪,将顾藏锋团团围住。
“顾藏锋!你出卖我们?!你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一网打尽?!”
顾藏锋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枪管,非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他伸手拨开枪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出卖你?就凭你们这三卡车大洋,也配让老子出卖?”
他慢条斯理地扣上大衣扣子,转头看向吓破胆的老油条,大声吩咐道。
“去,把老子的城防总长手令和少将军服拿过来。”
顾雨菲彻底懵了,握着枪的手僵在半空中。
顾藏锋叼着雪茄,迈步朝大门走去,背影嚣张至极。
“顾小姐,把你的枪收好,带着你的人老老实实在后头看戏。”
他拉开仓库大门,任由冰冷的海风灌进衣领,声音在黑夜里格外霸道。
“今天晚上,老子就当着日本海军的面,给你们上一堂什么叫‘合法走私’的公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