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雾气在天津卫的街道上游荡。
顾藏锋把那份加急文件往车座上一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去南京?现在正是华北捞好处的关键期,他才不去那儿当出头鸟。
“武田这老东西,肯定是觉得我在北平风头太盛,想借机把我明升暗降。”
顾藏锋摸出一根烟,雷战赶紧掏出火柴点上。
“局长,那咱们抗命不遵?”老油条在副驾驶上缩着脖子问。
“抗命?抗命就成真汉奸了,得让他求着我留下来。”
顾藏锋深吸一口烟,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把那个叫孙旺的废物带上,咱们直接去一趟特高课天津办事处。”
吉普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很快就停在一栋防守森严的洋楼前。
大门口的日本哨兵刚想抬枪阻拦。
雷战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大逼兜,直接把哨兵扇得原地转了半圈。
“瞎了你的狗眼,连广安门顾局长的车也敢拦?”老油条狐假虎威地大吼。
哨兵捂着肿胀的脸颊,看到顾藏锋肩章上的警星,吓得连连鞠躬放行。
顾藏锋大摇大摆地走进办事处大厅,身后跟着拖着孙旺的雷战。
此时,近藤沙织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一份天津港的货运单发愁。
看到顾藏锋这副嚣张的做派,她嫌弃地皱起眉头。
“顾局长,大半夜的,你不在游轮上潇洒,跑我这里撒什么酒疯?”
顾藏锋打了个酒嗝,大马金刀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直接把双脚架在了茶几上。
“少佐,我可是来给您送大礼的。雷战,把礼物扔过去。”
扑通一声,像死狗一样的孙旺被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孙旺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疼得直哼哼。
近藤沙织看清了孙旺的面容,猛地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中统天津站的行动队长孙旺?你……你怎么抓到他的?”
“这家伙带着几十号人在码头上装水匪,想抢商会的货。”
顾藏锋抠了抠手指甲,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昨晚吃了一碗炸酱面。
“被我的水警分队碰上了,顺手就突突了一半,这小子命大,留了条活狗。”
近藤沙织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盯着顾藏锋。
中统天津站是出了名的硬骨头,装备精良,行踪诡秘。
特高课花了一个月都没摸到他们的边,这家伙一晚上就给端了?
“顾局长,你说的水警分队,就是你最近在天津新招募的那些地痞流氓?”
近藤沙织显然不信,冷笑着质问。
顾藏锋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少佐别看不起流氓啊,流氓打起架来可比正规军狠多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
“不过,弟兄们为了给皇军排忧解难,可是损失惨重。这子弹费、抚恤金……”
近藤沙织看着顾藏锋那贪婪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他的来意。
这家伙哪里是来表功,分明是来要钱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厌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刷刷写了几笔。
“一万大洋,算是治安嘉奖,拿着钱赶紧滚。”
顾藏锋两根指头夹起支票,弹了弹,揣进兜里。
“少佐真爽快。那孙旺就交给您审问了,我得回去补个觉。”
看着顾藏锋一行人离开的背影,近藤沙织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她走到孙旺面前,狠狠一脚踩在他中弹的小腿上。
“说!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旺疼得杀猪般惨叫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招了。
“那哪是流氓啊!那他妈就是正规军!机枪扫射啊!”
“他们开着铁甲巡逻艇,炮弹比我大腿都粗,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啊……”
近藤沙织越听越心惊。
铁甲巡逻艇?重机枪?大口径火炮?
广安门分局到底从哪弄来这么多重型装备?
同一时间的北平,军统地下联络站。
发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机要员扯下电文,神色激动地冲进郑耀先的办公室。
“站长!天津急电!”
郑耀先正端着茶杯提神,闻言立刻放下茶杯接过电文。
一旁的顾雨菲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电文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重磅炸弹。
“昨夜三号码头,红党重要物资遭中统孙旺部劫持。”
“判官率重装炮艇突入,全歼中统三十余人,生擒孙旺,护送物资出海。”
郑耀先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端稳。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华北地图前,死死盯着天津港的位置。
“重装炮艇?他哪来的炮艇?”
顾雨菲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站长,我查过特高课的编制,日军在天津港根本没有这种级别的巡逻艇。”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而且,中统天津站可是个硬茬子,三十多号精锐,就这么被他悄无声息地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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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耀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震撼。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代号“判官”的男人了。
先是在北平拉起了一支装备精良的私人军队,甚至敢在街头动用坦克。
现在手又伸到了天津卫,连码头都拿下了。
最可怕的是,他不仅能在特高课眼皮底下疯狂扩军,还能把黑锅甩得干干净净。
“咱们这位判官同志,到底是何方神圣?”
郑耀先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敬佩与忌惮交织的光芒。
“连海陆交通线都能一手遮天,这能量,怕是戴老板都比不上啊。”
顾雨菲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崇拜。
那个整天油嘴滑舌,打扮得像个暴发户一样的男人,竟然有着如此深沉的心机和恐怖的实力。
她突然有些后悔,当初在城隍庙差点误杀了他。
“站长,那戴老板那边怎么回复?”顾雨菲问道。
郑耀先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如实上报。同时向总部申请,给判官记特等功一次。”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另外,告诉戴老板,判官在津门的行动,北平站无条件配合。任何人不得插手。”
郑耀先很清楚,这样的狠角色,只能交好,绝不能得罪。
天津卫,顾藏锋下榻的公馆。
他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水浴缸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雷战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
“局长,军统那边来电了。戴老板亲自给您发了嘉奖令。”
雷战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还说让您放手去干,一切后果总部承担。”
顾藏锋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老戴这是看我展现了实力,立刻就变脸了。什么后果总部承担,不过是想让我继续给他当枪使。”
他从水里站起来,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上。
“行了,军统那边暂时安抚住了,接下来,该给武田那老家伙回礼了。”
顾藏锋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红头文件,直接扔进了壁炉里。
火舌瞬间将文件吞噬,化为灰烬。
他转头看向雷战,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去,给我在黑市上放出风去。”
顾藏锋点燃一根雪茄,深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就说广安门分局刚进了一批好货,什么马克沁、迫击炮都有,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雷战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局长,咱们在天津卫卖军火?要是被小鬼子查出来……”
“查出来?我巴不得他们查出来。”顾藏锋打断了他的话,冷笑一声。
“我要把整个天津卫的地下军火市场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除了我,谁也镇不住这烂摊子。”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蒙蒙发亮的天际,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厉。
“武田不是想让我去南京吗?那我就让他看看,这天津卫,到底是谁说了算!”
就在这时,公馆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老油条赶紧跑过去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捂着话筒,转头看向顾藏锋,声音发颤。
“局……局长,是近藤少佐打来的……”
顾藏锋眉头微皱,走过去接过电话,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近藤沙织冰冷刺骨的声音。
“顾局长,麻烦你现在来一趟大和洋行,你的手下,似乎惹了点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