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河上的晚风带着几分腥咸。
“海神号”豪华游轮灯火通明,汽笛声沉闷悠长。
这是天津卫如今最大的销金窟。
顾藏锋踩着擦得锃亮的意大利皮鞋,慢吞吞地走上舷梯。
他身上披着一件昂贵的貂皮大衣,嘴里叼着粗大的古巴雪茄,活像个暴发户。
雷战带着二十个荷枪实弹的系统兵分列两旁,杀气腾腾。
“顾爷!您可算来了!”
天津商会的王会长满脸堆笑,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过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红木盒子,恭恭敬敬地递到顾藏锋面前。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顾局长以后在码头上多照应。”
顾藏锋眼皮都没抬,身后的老油条机灵地上前掀开盒子。
十根黄澄澄的金条静静躺在红绸缎上,在水晶灯下反着光。
“王会长这叫什么话,大家都是为了大日本帝国共建繁荣嘛。”
顾藏锋吐出一口浓烟,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老油条麻溜地把盒子收进包里,顺势高喊一声:“王会长,赏金条十根!”
周围的汉奸富商们一听,生怕落了后,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顾局长,这是英租界的三套房契!”
“顾爷,这是刚出坑的宋代汝窑茶盏,您把玩把玩!”
顾藏锋照单全收,脸上的肥肉都快笑抽了。
“好说好说,以后天津卫的治安,本局长包了。谁敢动你们的货,就是动我顾某人的钱袋子。”
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毫不客气地把各种支票往貂皮大衣的兜里塞。
二楼的露台阴影处,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近藤沙织端着一杯红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课长一直怀疑他有隐藏实力,我看,这就是个贪得无厌的蠢货。”
旁边的日本特工低声问要不要下去接触。
近藤沙织摇晃着高脚杯,冷冷地说:“不急,让他先得意一会儿,人在最放松的时候,才容易露出狐狸尾巴。”
游轮底层的系统空间里,清脆的电子音正在疯狂刷屏。
“滴!检测到大量贵金属与现金,已自动转化为功勋值八万点。”
顾藏锋听着脑海里的声音,心情大好,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游轮的赌场。
“押大!今天老子手气好,全押上!”
顾藏锋一把将刚收来的几千大洋筹码全推到了赌桌中间。
荷官的手都在抖,这可是天津卫现在的活阎王,谁敢赢他的钱。
骰盅打开,三个一,豹子,通杀。
顾藏锋愣了一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筹码哗啦啦作响。
“妈的,真晦气!王会长,借我五万筹码,老子今天非把本捞回来不可。”
王会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哪敢说个不字,赶紧让手下去换筹码。
顾藏锋就这么在赌桌上大呼小叫,输了借,借了输。
短短半个小时,他就把刚才收的礼全输了出去,甚至还倒欠了商会十几万。
近藤沙织在远处看得直摇头。
这家伙简直是个赌徒加无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个传说中算无遗策的“判官”?
她觉得特高课的怀疑简直是浪费时间。
顾藏锋装作输红了眼,烦躁地扯开领带,大声嚷嚷着要去甲板吹吹风。
雷战刚想跟上,顾藏锋回头瞪了一眼:“都给老子在门口待着,别来烦我。”
雷战心领神会,带着人把通往甲板的通道全部堵死。
海风呼啸,甲板上空无一人。
顾藏锋走到船尾,原本那副醉醺醺、贪婪的嘴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神清明,像黑夜里的一把刀,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
一个穿着白制服的游轮大副拿着扫帚,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低着头,看似在清理甲板,嘴里却哼着一段并不怎么连贯的河北梆子。
顾藏锋靠在栏杆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火柴,划亮了凑到嘴边。
“今晚的月亮真大,可惜被乌云遮住了。”顾藏锋轻声说道。
大副头也没抬,顺口接了一句:“风浪大,打鱼的船都回港了,明天倒是个好天气。”
暗号对上了,这大副正是红党津门地下交通站的新负责人,代号“海鸥”。
“老林让我来找你。”海鸥一边扫地,一边压低声音。
“根据地的药品见底了,小鬼子封锁了所有陆路,只能走海线。”
顾藏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地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大件走不了,天津港的宪兵查得严。但我刚才已经把天津商会全绑上了我的贼船。”
顾藏锋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天开始,所有挂着广安门防暴队牌子的商船,免检出港。”
海鸥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没想到组织上重点关照的这位“火种”同志,手段竟然粗暴到了这种程度。
“太好了,第一批消炎药明天深夜会伪装成布匹上船。”
“交给我,到了海上,自然有重装炮艇给你们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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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藏锋把半截雪茄扔进海里,刚想转身,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二楼的一抹红影。
他反应极快,突然一把揪住海鸥的衣领,大声咆哮起来。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弄脏了老子的皮鞋,你赔得起吗?”
顾藏锋狠狠一脚踹在海鸥的腿上,海鸥反应也快,顺势倒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顾局长饶命,小的真不是故意的。”
一阵香风袭来,近藤沙织踩着高跟鞋,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
“顾局长好大的威风啊,输了钱,拿一个下人撒气?”
她眼神锐利地在海鸥和顾藏锋之间扫视,试图找出破绽。
顾藏锋松开手,换上一副油腻的笑容,顺势往近藤沙织身边靠了靠。
“近藤少佐这话说得,我这不是看这小子笨手笨脚,怕碍了您的眼嘛。”
他大胆地伸出手,想要去搂近藤的腰,被对方嫌恶地躲开了。
近藤沙织盯着海鸥,冷声问道:“你刚才在这里跟顾局长说什么?”
海鸥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太君,小的……小的问局长要不要添酒,结果没端稳,洒在了局长鞋上。”
地上确实有一滩水渍,那是顾藏锋刚才故意踢翻的拖把桶留下的。
近藤沙织看了一眼顾藏锋那双满是污水的名贵皮鞋,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滚吧。”她厌恶地挥挥手,海鸥赶紧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顾藏锋故作不满地撇撇嘴:“少佐真仁慈,要是按我以前的脾气,非把他扔海里喂鱼不可。”
“顾局长,敛财也得有个限度。”近藤沙织压低声音警告。
“武田大佐把天津的护路权交给你,不是让你来赌场当散财童子的。”
她对眼前这个一身铜臭味的男人彻底失去了兴趣,转身准备离去。
顾藏锋却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地抱怨。
“少佐,话不能这么说啊,手底下几百号弟兄张嘴要吃饭,不弄点偏门,谁给皇军卖命啊。”
他这副泼皮无赖的嘴脸,让近藤沙织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看着近藤沙织消失在通道尽头,顾藏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招了招手,雷战立刻从阴影中走出来,低声汇报。
“局长,中统那边有动作,似乎盯上了明天晚上出港的那批货。”
顾藏锋摸了摸下巴,冷笑一声。
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抗日没本事,抢地盘倒是一把好手。
“他们来了多少人?”顾藏锋低声问道。
“三十个,带队的好像是沈醉的得意门生。”雷战回答。
顾藏锋整理了一下貂皮大衣的领子,转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海河。
“传令下去,让水警分队把咱们新买的防暴巡逻艇开出来,拉足了马力。”
雷战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点了点头。
顾藏锋转过身,重新换上那副不可一世的贪官嘴脸,大步朝着宴会厅走去。
“走,陪王会长他们再搓两把,明天晚上,老子要用这群中统杂碎的血,给咱们的新炮艇祭旗。”
雷战紧随其后,突然按住了耳边的隐藏式通讯耳机。
他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顾藏锋身边,压低了声音。
“局长,戴老板发来急电,让判官立刻停止津门的所有行动。”
顾藏锋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停在了宴会厅雕花大门外。
里面传来富商们推杯换盏的喧闹声,走廊里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他冷冷地盯着雷战的眼睛:“戴笠说什么原因了吗?”
“电报上说,特高课有一份关于您的绝密档案,明早就会送到天津。”
雷战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声音沉得发冷,“长官,咱们是不是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