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藏锋一把薅住雷战后脖领子上的破布片,猛地往下一拽!
“冲个屁!你嫌自个儿骨头太硬,想去接天上掉下来的大石头啊?!”
他两只大脚在冻土坑里一蹬,顺势把雷战整个人按在烂泥坑底下的死角里。
“趴下!全他娘的给老子把嘴张大,抱住后脑勺!!”
话音还没在风里散开,三百米外那座崩裂的花岗岩要塞地底下,猛地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咕噜声。
地下十米深处的弹药库主库房,整整两百吨九二步兵炮弹和高爆航空炸弹,被烈焰彻底引爆了!
轰隆隆隆隆隆——!!
那一瞬间,整座广安门南大营的地皮猛地向上一拱,生生被顶起了两丈多高!
紧接着,是一声几乎要把人的眼珠子震出眼眶的惊天巨响!
暗红色的地火像火山喷发一样,顺着要塞顶上那道水桶粗的裂缝喷薄而出!
整座占地几十亩、用五米厚花岗岩和重型螺纹钢浇筑起来的要塞堡垒,当场四分五裂!
几万块磨盘大小的滚烫花岗岩石块,连同上千吨的水泥碎渣,被狂暴的火浪直接抛上了百米高空!
要塞外墙上焊着的那三道重型铁丝网拒马,在半空中被撕成了漫天飞舞的铁碎屑。
藏在要塞后头的那十几辆九七式战车残骸,像纸扎的玩具车一样被气浪掀上半空,翻滚着砸向校场!
整条南大营阵地的地表防线,在这一发三十八口径火箭弹引发的连环大殉爆中,彻底飞上了天!
大地在疯狂地抽搐颠簸,狂暴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顾藏锋趴在土壕沟里,头顶上的大风像钢刮子一样呼呼掠过,吹得他的貂皮大氅直往上掀。
噼里啪啦!
大块大块带着火星子的焦黑泥土和碎瓦片,像下冰雹一样砸在雷战后背的防弹钢板上,咚咚闷响。
泥土顺着领口直往肉里钻,烫得雷战龇牙咧嘴,却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空气里的温度在短短两三秒内猛蹿上来了几十度,烘得人眉毛胡子直发干发脆。
刺鼻的苦味酸炸药焦臭味混着石头被烧裂的硫磺味,呛得人直翻白眼。
整整折腾了小半柱香的工夫,漫天的碎石雨才渐渐稀疏下来。
顾藏锋从烂泥堆里慢慢抬起脑袋,吐出一大口带着黑泥腥味的唾沫。
“呸!呸!娘的,满嘴全是土腥子味。”
他抬起两只沾满黑灰的大手,在耳门子两边用力拍了拍,两只耳朵里头全是尖锐的高频长鸣。
雷战也从泥坑里挣扎着爬起来,头上扣着的德式钢盔被砸扁了一角。
他抹了一把满脸的黑泥,顺带甩掉睫毛上的泥点子,整个人看傻了眼。
“局……局长……没了……真他娘的连底座都没了!!”
雷战指着前头原本是要塞的位置,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两只手在半空中哆嗦。
烟尘被穿堂山风慢慢吹散开来,露出了前头的平坦视野。
那座屹立了几十年、号称永固不落的南大营重型要塞,这会儿彻底平了!
原地只留下了一个足足有半个足球场大、深达七八米的巨大焦黑巨坑!
坑底下的石头全被高温烧成了暗红色的琉璃状岩浆,滋滋往外冒着青白色的毒烟。
至于里头负隅顽抗的稻田大佐和那三千名近卫死士,连半片破碎的军大衣都没能留下来。
全随着整座要塞的花岗岩,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尘埃土灰!
安德烈从突击虎战车的车底爬出来,两只蓝眼珠子亮得像灯泡。
他抹掉脸上的黑机油,举着大铁扳手在履带板上疯狂砸动,嚎叫得像个疯子。
“完美!这才是艺术!真正的终极毁灭!!”
老油条从卡车轮子底下钻出来,两只腿肚子抽筋抽得直晃荡。
他手里那把破冲锋枪掉在泥坑里,嘴里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念叨。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这哪是打仗啊,这是拿大山砸核桃啊……”
顾藏锋踩着咯吱作响的滚烫碎石子走上前,大氅前襟上全是碎泥块。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瘪了的铝铁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冷烧刀子。
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滚下去,总算把胸口那股被震荡波撞出来的恶心感给压了下去。
他从兜里摸出半截雪茄,在旁边一块还在燃烧的焦黑木桩子上凑上去点着。
深深吸了一大口,滚浓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眼神冷冽如刀。
就在这时,北边通往城门楼子的大道废墟后头,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杂乱的皮靴踏雪声。
踏踏踏!踏踏踏!
几十个穿着黑色粗布中山装、手里端着波波沙冲锋枪的身影,气喘吁吁地顺着交通壕冲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军统北平站的行动组长顾雨菲,身后跟着第一刺客叶子龙。
顾雨菲身上挂着三个大号弹鼓,头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通红的脸颊上。
他们原本是奉了郑耀先的命令,带着锄奸队拼死杀出重围,赶来南大营“配合攻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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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顾雨菲冲上校场边缘、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她整个人猛地刹住了脚,手里的冲锋枪啪嗒一声垂在了裤腿边上。
身后的几十名军统死士齐刷刷僵在原地,大张着嘴巴,连眼皮都忘了眨一下。
叶子龙两只手死死抓着枪管子,倒抽了一大口带着硝烟味的凉气,整个人彻底凌乱了。
“要塞呢?!南大营那座五米厚的花岗岩要塞呢?!”
叶子龙使劲揉了揉眼睛,指着空荡荡的巨大火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刚在城里端了特高课的电台,一路跑死了两匹马赶来增援!”
“这帮小鬼子……这帮小鬼子人呢?!”
顾藏锋站在大坑边沿上,嘴里咬着雪茄,斜着眼瞅了瞅这帮目瞪口呆的军统特工。
他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随手掸了掸袖口上的浮灰,语气惫懒得很。
“增援?顾少校,你们跑得太慢了,黄花菜都凉透了。”
顾雨菲艰难地把目光从那个巨大无比的焦黑深坑上挪开,死死盯在顾藏锋脸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大坑旁边那辆威风凛凛、散发着刺鼻硝烟味的突击虎重战车。
“顾藏锋……那座要塞……真是你们警局……一炮打碎的?!”
顾藏锋耸了耸肩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反手拍了拍突击虎粗如水桶的三十八口径臼炮炮管。
“不是一炮打碎的,难道是小野寺信在底下自个儿生炉子炸了锅?”
顾雨菲喉结上下翻滚,看着顾藏锋身后那一排排整齐划一、威风凛凛的重型坦克大队。
又低头看了看自个儿手里那挺刚换上的冲锋枪,嘴唇发乌,苦涩万分地问了一句。
“顾局长……整座南大营连石头带人全打没了,那我们军统带了这么多人赶过来……到底还能干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