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用懋这个态度，也确实是很正常的，毕竟现在申家从头到尾某都没有参与此事，现在自然是不动如山了。
但是周道登不行啊，他是深度参与了此事，现在想要抽身，现在是不行的，何况即便是他现在抽身，一旦朝廷日后追责起来，恐怕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而且在现在的情况下，即便是周道登想要与朱燮元等人搭上线，人家也未必相信他，所以周道登对申用懋说道：“大冢宰，如今大难在即，大冢宰岂可袖手旁观？”
申用懋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老夫袖手旁观，已经是心怀仁义了。”
两人打了一个机锋，周道登直接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并且认为申家现在只知道保全自家的行为予以了批评，但是申用懋当即指出，现在申家这样，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毕竟申用懋曾经是朱常洛的近臣，申用懋不向朝廷揭发此事，已经算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了，毕竟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周道登放下茶杯，走到申用懋面前，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既然都已经做了，何妨一鼓作气呢？顾秉谦这厮，最近可是一直在南京，听说已经和魏阉勾搭到一起了，正在谋求起复了。”
申用懋当然是很清楚周道登的意思，就是干脆把这帮苏松士绅直接给卖了算了，但是申用懋现在是有些顾虑的。
申用懋有两个顾虑，第一申家现在毕竟还是整个苏松士绅的领头羊，倘若申用懋就这么背叛了南直士绅，即便是保密工作做得再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此事会被外间所知晓，到时候士林清议是申用懋难以接受的事情。
申时行父子两代所经营的宽厚长者家风，恐怕就此不复存在了。
第二点就是现在朱常洛虽然准备对于南直士绅们大动干戈，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申用懋也是很清楚的，朝廷虽然现在气势汹汹，但是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也，朝廷固然是可以铲除一些士绅家族，加强朝廷对于南直的控制。
但是从大明以往的经验来说，这种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太祖、成祖对于这些士绅的打击不严厉吗？已经算是极为严厉了，但是假以时日他们还是能够发展起来了，所以申用懋觉得，最好还是独善其身的好。
这点申用懋他们其实在家中商量很久了，申家目标太大，只要苏州有事，必然波及到申家，所以此事申家绝对不能参与此事，但是对于朝廷，也要保持距离，现在申用懋毕竟已经不在官场上，和朝廷保持距离，才是正确的做法。
所以申用懋对周道登说道：“何必枉造杀孽啊！”
周道登冷笑一声说道：“如今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大冢宰不会以为，此事之后，还会有什么南直士绅？熊廷弼坐断东南，魏忠贤提督厂卫，戈甲相向，十死无生！老夫不过是求生，但是申家可是借此长保富贵啊！这买卖，如何不能做？”
周道登是知道这些苏松士绅的底细，但是他没有途径联系到朱燮元等人，即便他现在跑到许显纯面前去，恐怕许显纯也不敢信任他，所以他必须通过申用懋搭这个桥。
毕竟申用懋曾经是朱常洛的亲近臣子，何况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此事，为周道登担保的话，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申用懋一时之间不好决策了，他起身在书房来回踱步，权衡其中利弊，周道登也不说话，就这么在一旁喝茶。
对于申用懋来说，此事确实是有些难以决断的，申时行、申用懋父子两代，在朝廷上经营五六十年，一向以温润如玉而着称，申家父子在朝廷，一向持中行事，从不冒险，也尽量不得罪人，处事也是极为圆滑老道的。
像周道登所提出的这个办法，其实是违背申家一向的处事之道的，但是申用懋也很清楚，申家能够有如今的富贵，靠的是什么，是申家父子数十年的经营，但是现在申家最大的问题就是后继无人。
申用懋有六子，但是没有一人能够在科举上有所进步，全部都是荫官出身，虽然凭借申时行、申用懋父子的权势，尚可保他们一世富贵，但是恐怕自己故去之后，申家就是不可避免的要走上衰败之路了。
原本申用懋对于此事也是无奈的，毕竟花无百日好，人无千日红，这种事情，在苏州也不是只有申家，父祖以科举起家，而子弟不肖，门楣衰败，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但是现在周道登的办法，使得申用懋看到了看到了一丝希望，倘若能够与周道登联手，在此事之中立下大功，虽然不可能再起复自己，但是将申用嘉起复还是可行的，而自己再好生教导孙辈，只要能够在科举上有所进益，就能够延续申家的富贵。
申用懋在书房转了半天，都快要把周道登给转昏了之后，这才说道：“罢了，富贵险中求，就博这一把了！”
周道登也立即起身问道：“去找朱燮元？”
申用懋说道：“朱燮元何能为也？去找许显纯！”
申用懋毕竟是长期在大明朝廷中枢的人，对于大明朝廷和朱常洛都十分之了解。
虽然在苏州地面上，现在职务最高的是朱燮元，但是许显纯才是朱常洛派出处置此事的钦差，他们即便是去找了朱燮元，最后干活的也是许显纯，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他们做此事，目的是为了在朱常洛面前邀功，这样才能够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或者延续富贵。
而许显纯才是朱常洛的私人，同时许显纯，保密性也更强，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申用懋还是要脸的，许显纯毕竟是锦衣亲军，保密性还是要强的多，同时可以直接向朱常洛奏报，上达天听，这点才是申用懋最看中的事情。
所以两人当即准备了一些礼物，轻车简从前往锦衣亲军苏松千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