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承芳只带了几名申家子弟,就和周道登一道前往锦衣亲军苏松千户所了。
一路上他们的专捡小巷走,防止有人盯梢,到了锦衣亲军苏松千户所得驻地,一队锦衣校尉当即从黑暗之中出来了,将申用懋等人围了起来,问道:“是何人?不知道这里是锦衣亲军驻地吗?”
现在在苏州的锦衣亲军,气氛是极为紧张了,士绅、生员们之间的勾结串联,以及随时可能会爆发的民变,都使得他们有些风声鹤唳了。
申用懋当即出来说道:“老夫原吏部尚书申用懋,这位是原南京礼部尚书周道登,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你们许指挥,速去通报,倘若违误了时刻,小心尔等的项上人头!”
申用懋不愧是在兵部干了二十年,又当过吏部尚书的人,那种久居上位的气质不是一般人能够装出来的,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立即去向许显纯禀告此事。
得知是两位苏州大佬深夜来访,许显纯当即意识到这是要大事了,他要是连这个敏感性都没有,那就不要干这个南京锦衣卫指挥使了。
他当即亲自出来迎接两人,对他们行礼说:“两位部堂大人夤夜来到,下官不胜惶恐!”
申用懋当即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进去说吧!”
许显纯当即带着他们进入了苏松千户所内,申用懋看到苏松千户所的校尉们都已经着甲,同时大量的火铳等军器也已经都发放给了校尉了。
到了许显纯的临时办公之所,申用懋问道:“看来许指挥使已经有备无患了?”
许显纯苦笑着说道:“只不过是以防不测的,两位夤夜来访,不是为了查看本卫的防范吧?”
申用懋当即说道:“现在苏州城内,已经是风云诡谲,这点许指挥想必也是清楚的,不过现在敌在暗,我在明,恐怕也不好处置吧?”
这点确实是现在许显纯比较头大的问题,现在他确实是掌握了苏州士绅、豪强、生员之间的相互勾结的一些证据,也锁定了一些闹得比较厉害的生员头目,准备展开抓捕,同时对于部分的士绅、豪强也有一些证据了,但是对于士绅们的详细计划,核心人物等确实不是很清楚。
朝廷要打击不,不仅仅是南直的这些生员们,更加重要的就是要将生员背后的这些士绅豪强给揪出来加以铲除,这样才能够保证朝廷对于南直的控制加强,这些士绅豪强彻底被打下去,也为朝廷之后所采取的各种措施创造条件。
申用懋当即说道:“此事大宗伯可以助许指挥一臂之力,只是还需要许指挥在奏疏之中为我等美言几句啊!”
许显纯当即明白了申用懋和周道登两人的意思,他们现在见势不妙,准备跳船了,现在需要许显纯来联系朱常洛,将功补过。
许显纯当即说道:“这是自然是,只要大宗伯能够助下官一臂之力,这些下官肯定会如实奏报的,到时候请二位过目就行了。”
既然有许显纯的保证,周道登当即就将张辅之他们的计划,还有苏松士绅在苏州府各衙门所收买的关键人物,都一一告知了许显纯。
明日他们准备发动自己的家丁,包围府衙、巡抚、苏松千户所等衙门,组织商人罢市,生员哭庙等行为,意图将许显纯和锦衣亲军逐出苏州府。
许显纯问道:“大宗伯,他们的家丁有多少,可有军器?”
这点也是许显纯很关心的问题,周道登赶紧说道:“他们没那个胆子私藏甲胄,不过军器确实是有一些,不少还蓄养亡命之徒,与太湖的湖匪,盐枭等来往密切,还是要有所准备才行。”
许显纯当然知道这些士绅们手中还是有底牌的,虽然他们平日里一个个都是耕读传家,书香门第,但是总还是有腌臜事需要人办的,这点许显纯是很清楚的。
这也是朱常洛要调遣禁兵到南直隶的原因,这些士绅豪强盘踞南直,黑白通吃,不仅仅是把持地方官府,连所谓的盗匪、盐枭等江湖势力也大多和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除此之外,还有他们所豢养的,用于看家护院的家丁,这些都是许显纯要严加防范的。
倘若士绅们借此发难的话,许显纯是很头疼的,毕竟朱常洛不希望整出一个残破的南直隶,朝廷需要加强对于南直隶的控制,是为了改善大明朝廷的财政困境,不是破坏现在南直的经济的。
而周道登和申用懋毕竟是苏州士绅的头面人物,对于这些事情自然还是很清楚的,有他们的帮助,对于张辅之的计划,以及他们所能够动用的力量,许显纯都了解的差不多了。
许显纯于是问道:“二位,现在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下官就想问一句,如果是你们在下官这个位置上,应当怎么做才是?”
许显纯确实是有些麻爪了,他不是没办过案子,在厂卫这么久,形形色色的案子也办了不少了,但是像此番这样,涉及的人数如此之多,案情如此之重大的案子,许显纯还是第一次经手。
他不仅仅是担心办不好的这个差事,更加重要的就是他也担心过后被清算,许显纯很清楚,此案牵连的人数之多,恐怕从洪武、永乐之后,也就是本案了。
上一个敢于办这种案子的人,还是纪纲,而纪纲是什么下场,许显纯还是很清楚。
虽然自己是皇亲,似乎有一点保障,但是许显纯很清楚,自己这点和皇室微薄的血缘关系,到时候未必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而申用懋、周道登都是在朝廷上混了一辈子的老狐狸,他们或许政治上没有什么建树,但是有一点本事,是许显纯望尘莫及的,就是趋利避害,明哲保身,尤其是申用懋,是有家传绝学在身的人。
故而许显纯不耻下问,想向这两位官场老油条取取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