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芷轻声开口：“小苏公公不必多礼。”
苏桑弯着眉眼笑起来：“多谢苏姑娘体恤。”
他侧过身，抬手指了指身后立着的春香、夏荷，如实回话：“义父特地吩咐奴才，将这两位姑娘送到仙凝殿，往后便留下来伺候姑娘了。”
“劳烦小苏公公跑一趟，辛苦你了。”苏白芷语气客气。
“人既送到，那奴才便不多逗留，先行告退。”
“公公慢走。”苏白芷再次客气。
苏桑再度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院子。
人刚走远，春香、夏荷再也按捺不住，一齐快步上前，一人攥住苏白芷的一只手，眼眶瞬间就红了。
春香声音发颤，满是欢喜：“姑娘，可算见到您了，奴婢还以为往后再也不能伺候姑娘了。”
夏荷也跟着连连点头，眼眶湿漉漉的：“是啊！姑娘，分开的这些日子，奴婢和春香都是日日惦记您。”
苏白芷望着两个贴身丫鬟，心头又暖又酸，见到她们，就像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当即伸手一把将两人搂进怀里。
“我也想你们，你们能来宫里陪着我，真是再好不过了。”
三人紧紧相拥片刻，才慢慢分开。
一旁的白月笑着出声搭话：“你们两个还记得我吗？”
苏白芷看向二人，补充道：“这位是白月，你们先前见过的，还记得吧？”
春香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望着白月，老实回话：“记得，当初就是姑娘你和忘尘公子带我们家姑娘入宫的。”
夏荷脸色却沉了几分，语气带着明显的埋怨：“若是当初你们执意带姑娘进宫，主子也不会和姑娘分隔两地，白白受这么多的相思煎熬。”春香言语还算平和，可夏荷话里的指责几乎藏不住。
白月听完，心里满是愧疚。
当初她只想着带苏白芷入宫，验证她的身份。从未料到后续会生出这么多糟心事，也难怪两个丫鬟心里记恨，换做是她，自家主子被人带走，她也会心生不满的。
她局促地挠了挠头，低声致歉：“这事……说到底是我考虑不周，你们说得没错，的确是我亏欠芷儿。”
可春香夏荷却半点不接受这番道歉，夏荷直直开口反问：“一句对不起又有什么用？你的道歉能换回我家姑娘的自由吗？”
一句话堵得白月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半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苏白芷没料到两个丫鬟一见到白月便是这般态度，连忙上前打圆场：“春香、夏荷，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件事不能全怪白月。自从我进宫，一直都是白月和她师兄处处照拂帮衬，我心里感激他们还来不及，你们可不能这般对她。”
春香夏荷对视一眼，又看向苏白芷，见自家主子眼神认真，显然是在真心维护白月，才反应过来可能是自己误会了人家。
夏荷上前一步，诚恳低头：“白月姑娘，方才是我言语无状，错怪了你，还望你不要计较，请多多包涵。”
白月反倒笑得坦荡，摆了摆手：“我压根没往心里去，自然不会怪你们。”
苏白芷知晓白月性子豁达，柔声说道：“她们俩就是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会介意的，反倒很佩服她们。”
白月摇摇头:“愿意这般挺身护着你，在这深宫里，你身边就得有这样真心待你的人才行。”
苏白芷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忧愁：“我倒不盼着她们能替我出头争辩，只希望她们跟着我，能平平安安，不受牵连。”
白月明白她的顾虑，皇宫看着富丽堂皇，内里却藏着无数的阴私算计，没几分自保本事，很难安稳度日。
她宽慰着苏白芷：“你别怕，有我和师兄护着你，就算我们顾及不到，还有皇上在，只要有皇上撑腰，没人敢随意为难你。”
苏白芷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轻轻点头：“我知道。”
她转头看向春香、夏荷：“我入宫之后发生了不少事，往后有空我再慢慢讲给你们听，咱们先进屋，关起门来说话方便。”
说罢，她一手拉着白月，带着春香夏荷往内殿走去。
身后跟着几名宫女，正要跟进伺候，苏白芷停下脚步回头吩咐：“这里不用你们伺候，全都退下，没有我的传唤，不准进来打扰。”
一众宫女齐齐屈膝行礼：“是。”应声后尽数退出院外。
进到屋内，春香、夏荷先把随身带来的包裹放在一旁桌边。
苏白芷和白月坐下，亲自给两个丫鬟各倒了一杯茶水。
“快过来坐下歇歇。”
春香下意识往门外瞟了一眼，连忙推辞：“姑娘万万不可，清风大人特意叮嘱，宫中规矩森严，我们身为奴婢，怎敢与您们同坐，哪能劳烦您给奴婢们倒水。”
苏白芷笑着嗔道：“傻丫头，现下屋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着那些虚礼，赶紧过来坐。”
二人犹豫片刻，还是挨着桌边坐下，苏白芷把茶杯推到她们面前：“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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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姑娘。”两人不再推辞，端起茶杯小口喝了起来。
苏白芷没有着急问话，静静等她们喝完茶水，才压下心底的忐忑，轻声询问：“阿言……阿言他近来如何？进宫之前，你们见过他了吗？”
春香攥紧手中空茶杯，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夏荷也垂下眼帘，迟迟不肯开口。
见两人这般神色，苏白芷心头一沉，立刻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只管如实告诉我。”
夏荷斟酌片刻，率先开口，声音酸涩：“姑娘，主子过得一点都不好。自从您离开千机阁，他就日日愁眉不展，夜里总独自待在您住的房间里，一坐便是大半宿，不许旁人陪伴，也不说半句话，偶尔还会独自饮酒。清风大人、明月大人想尽法子开导，全都没用，我们下人只能远远看着干着急。”
这番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苏白芷心口。在她印象里，墨言永远是意气风发，眉眼带笑，仿佛从没有烦心事能困住他，总爱对着自己温柔浅笑，洒脱不羁，那般骄傲耀眼的人，竟会为她消沉至此。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苏白芷强压下哽咽，颤抖着继续追问：“那他从天牢出来，身子可还好？”
见苏白芷落泪，春香、夏荷也跟着红了眼眶。夏荷擦了擦眼角，如实道：“不好。奴婢听清风大人说，是因为皇上反对你们二人相守，主子当众顶撞圣驾，皇上盛怒之下将他打入天牢。老阁主去天牢劝主子与您断了关系，主子不肯，生生挨了好多鞭子。”
苏白芷只感觉心神巨震，一时失了分寸，手肘碰翻面前茶杯，茶水泼了满衣襟。
白月连忙伸手扶住歪斜的瓷杯，掏出锦帕想要替她擦拭衣衫。
苏白芷一把推开她的手，全然不在意身上湿冷的茶水，急声追问夏荷：“那他伤得重不重？”
春香怕她急坏身子，连忙安抚：“姑娘您别激动。欧阳大夫已经为主子诊治过，只是皮肉外伤，静心休养一段时日便能痊愈。终究是亲生父子，老阁主下手时，已经留了情面。”
苏白芷紧紧盯着春香，声音发颤：“当真？”
“千真万确。”
春香重重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衣襟里摸出一枚玉坠，递到苏白芷跟前:“姑娘，这是主子特意让奴婢转交于您的。”
苏白芷抬眼望去，那是一枚通透碧绿的翡翠平安扣，玉色温润柔和，光泽细腻，她一眼就认了出来——以前在墨言身上见过。
“这枚玉坠，是阿言的贴身之物。”
春香轻声解释：“清风大人说，这是主子周岁生辰时，已故夫人送给他的生辰礼，二十多年来片刻不离身。主子说他没法守在您的身边，就让这枚玉坠替他陪着您，护您平安。”
苏白芷伸出的手止不住轻轻发抖，小心翼翼接过平安扣，紧紧攥在掌心。
她知晓这枚玉坠分量有多重，墨言生母早逝，这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相伴二十余年的护身符，如今却交到自己手中。
无论前世今生，世人皆说美玉通灵性，贴身佩戴可挡灾祈福，人人都视作珍宝。
墨言却把自己最重要的护身符送给了她。
苏白芷心中百感交集，自问何德何能，值得他这般倾尽真心相待。
从前听人说过，世间缘分皆因亏欠而起，前世不相欠，今生不相见；拼尽全力去深爱之人，便是前世欠下的债。
可她细细回想，不论今生还是过往，墨言对她从未亏欠，反倒是她，亏欠他的似乎越来越多。
她绝不能就此被困深宫，一定要想出离开这里的办法。
白月看着她握着玉坠默默垂泪，泪珠一滴滴砸落在衣襟上，满心担忧，轻声唤她：“芷儿，芷儿，你还好吗？”
苏白芷这才回过神，脸上早已布满泪痕。
春香、夏荷也没料到几句话，竟会让姑娘伤心到这般地步，慌忙蹲到她身前，取出帕子替她擦去泪水。
春香满心自责：“都怪奴婢，是奴婢嘴笨，惹姑娘伤心了。”
苏白芷轻轻摇头，稳住起伏的情绪：“别这么说，我必须知晓他的真实境况，若是你们刻意瞒我，我才真的会生气。”
夏荷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哽咽道：“主子还嘱咐我们，让您往后一定要开心，切莫委屈了自己。”
“这是他托你们带给我的话？”苏白芷低声确认。
春香、夏荷一齐用力点头。
苏白芷攥紧手中温润的平安扣，低声自语：“开心，不委屈自己……放心，我苏白芷绝不会白白受困，委屈自己。”
她抬眼看向蹲在地上的两个丫鬟，声音重新坚定起来：“好了，都起身吧！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一定会想出离开皇宫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