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见苏白芷久久沉默,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出声唤道:“芷儿,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苏白芷猛地回过神,缓缓开口:“我方才在琢磨,黎国地处正中,东边赵国、南边圣月、北边雪国,那西边又是何处?”
白月听了立刻回答:“听师父说,西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密林,广袤到难以想象,古往今来从未有人能完整的穿越过去。古籍记载这片森林绵延千里,也正是这片密林形成了天然屏障,把雪国和圣月国分开,护住了圣月国,不然以雪国人好战的性子,早便出兵吞并圣月了。”
苏白芷恍然大悟,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顿了顿,又好的奇追问:“你方才说的这些风土国情都是听你师父讲的,这么说来,你师父是不是已经走遍了这四方所有的国度?”
“嗯……差不多吧。我们门派不单单只会观人卜相,还要通晓天下大势。”
白月笑意浅浅,缓缓解释:“师父每次外出云游,不只是游览各地风光,还要勘风水、寻龙脉,观一国气运走向。”
苏白芷听得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满是惊叹:“有这般本事,那你师父简直如同世外仙人一般!”
白月扬着下巴,十分骄傲:“那可不。师父常说,朝代更迭、世事沧桑本就是天地既定的规矩,一朝气运耗尽,便只能顺应天命。”
苏白芷想起千百年的王朝兴衰,心生感慨:“确实,改朝换代本就是世间常态。你们门派实在太过玄妙,也算称得上是行走的陆地活神仙了。”
“那是自然。”
白月挺直脊背,侃侃而谈:“师父还说,维系一国气运的便是当朝天子。帝王一言一行,从来不止代表自己,而是整个国家,每一道政令都会牵动天下百姓。贤明君主受万民拥戴,国家气运昌隆,上天自会庇佑,年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可若是昏庸帝王,朝堂混乱、民不聊生,天罚便会接踵而至,旱灾、洪水、瘟疫接连不断,百姓吃不上饭,便是国运将尽的征兆,届时百姓自会揭竿而起,推翻旧朝,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新的轮回就此开启。”
苏白芷听得连连点头,由衷认同:“你说的太对了,正是这个道理。”
她转念一想,又生出疑问:“那以你师父这般能耐,是不是只需看一眼诸位皇子,便能断定谁更适合继承大统,做下一任帝王?”
白月轻轻摇头:“倒也未必。万事皆有机缘,天道从无绝对的定数。师父说,人一旦刻意窥探天机,原本的轨迹便会随之改变。人这一生只需恪守本心,拼尽全力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其余一切顺其自然、听从天意。若是天命相助,所有事自会水到渠成。”
白月的一番话重重的震撼到了苏白芷。
平日里白月看着大大咧咧,仿佛没什么心思,没想到,内里竟藏着这般通透的见解,不愧是国师座下弟子。
她满眼敬佩,拱手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当真佩服。”
骤然被这般夸赞,白月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不过随口闲聊几句罢了。”
苏白芷认真的看着她:“随口闲谈都能如此透彻,足以见得你的底蕴深厚,不必谦虚,我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夸奖你。”
白月心里一暖,眉眼弯起:“芷儿你真好,不像我师兄,他从来不会像你这般夸赞我,反倒总打趣我愚笨。”
“傻姑娘,你师兄那是故意逗你玩呢。”苏白芷柔声安慰。
白月攥紧小拳头,气鼓鼓道:“是吗?那下次他再敢取笑我,我定要打得他求饶为止!”
苏白芷忍不住笑出声:“你还能打得过你师兄?”
“别的方面我或许比不上他,可论武学功夫,师兄绝非我的对手。”白月十分自信。
这话大大出乎苏白芷意料,她有些不敢相信:“当真?你师兄武功不如你?”
“那自然,平日里交手我都是刻意让着他的。”白月说得笃定,不像是说笑。
苏白芷重新打量着和自己身形相仿的白月,心中暗自诧异:真看不出来,身边这个年纪相仿的姑娘竟是个武学高手,平日里从未见过她出手,也不知她身手究竟到了何种地步。笑着开口:“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亲眼见识一番。”
“这还不简单!明日一早我便带你一同去练武,如何?”白月爽快应下。
苏白芷欣然点头,两人说说笑笑,方才积压在心头的烦闷也消散了大半。
歇了片刻,苏白芷又想起一事,开口询问:“你师父每次外出云游,为何不带上你和你师兄?若是随侍身旁,你们也能学到更多东西不是。”
白月解释道:“师父说宫中不能无人值守。我们想要像他一样四海游历,就得先寻到合适的传人,悉心教导成才,有人接替我们守在宫中,才能放心外出追寻自己想做的事。”
苏白芷心中了然,暗自思索:原来想要离开,就必须先培养好自己的接班人。想来也是,他们门派本就人丁稀薄,若是出门在外遭遇不测,家里有人在,也不至于断了传承。事事都盘算的周全,当真是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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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她由衷感慨:“你师父这般行事,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白月好奇的追问:“何人?”
“姜子牙。”
白月满脸茫然,摇了摇头:“姜子牙?他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他和你师父是同一类的传奇人物,凡人之躯却通晓天地玄机,能掐会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苏白芷细细解释:“当年天下大乱,他辅佐一位贤明之人推翻腐朽王朝,建立新朝,那个王朝足足存续了八百年之久。”
白月满眼震惊:“竟这般厉害,几乎能和我祖师爷比肩了!你是从何处听闻此人,我怎么从未读过相关记载?”
苏白芷淡淡一笑:“额……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的,或许只是坊间的传说罢了。”
“是哪本书?快讲给我,我也想去翻阅看看。”白月好奇心十足,连忙追问。
苏白芷顿了一下,含糊回道:“这都过去许久了,我也记不清书名了,等我哪天想起来再来告诉你。”
白月还打算继续追问,殿外忽然走进一名宫女,快步走到苏白芷身前屈膝行礼:“主子,外头小苏公公求见。”
“小苏公公?”苏白芷疑惑地转头看向白月。
白月低声解释:“应当是总管苏公公的干儿子。”
苏白芷有些意外:“干儿子?苏公公竟还有干儿子?”
白月面色稍显窘迫,小声说道:“额……公公身体不是有残缺吗?所以他们无法生养子嗣……然后他们都会认一些干儿子什么的……懂了吗?”
苏白芷瞬间明白其中缘由,轻轻点头:“哦……我懂了。”
她心底暗自叹息:哪里是不能生养,根本是身不由己。宫中太监皆是苦命之人,若非走投无路,谁又愿意损伤自身,入宫做伺候人的奴才。
白月接着说道:“宫里有权势的大太监,上了年纪大多会挑选合心意的小太监收作干儿子,只为晚年有人照料,百年之后有人送终。”
苏白芷恍然:“那此番小苏公公前来,想必是老苏公公托他带话给我们?”
“应当没错。”
苏白芷当即起身:“那我们出去见见。”
二人跟着宫女走出内寝,来到前院。
苏白芷一眼便瞧见站在小苏公公身后的春香与夏荷,心头瞬间一喜,立刻明白,这是给她送人来了。
她快步走上前,悄悄朝春香、夏荷眨了眨眼。两个丫鬟见到自家主子,心中激动万分,却谨记清风入宫前的叮嘱,稳稳站在小苏公公身后没有贸然上前。
宫中规矩森严,行事不可失了分寸,稍有差错,不仅自身获罪,还会连累主子。
苏白芷抬眼打量着身前的小苏公公,生得一副眉清目秀,身形比自己略高几分,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面上带着谦和温顺的笑意,微微躬身,对着苏白芷行礼。
温声开口:“想来您便是苏姑娘?”
苏白芷轻轻颔首:“我便是。”
小苏桑连忙弯腰,恭顺道:“奴才苏桑,参见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