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门外,黎瑞不知已经静静立了多久。
牢房内墨言崩溃痛哭的一幕,尽数落在他的眼里,心口沉甸甸的发酸,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热。
从前他也心悦过苏白芷,可如今亲眼瞧见墨言这般痛彻心扉,他才彻底明白,自己曾经的那份喜欢不过是浅浅的心动罢了。
真正的爱意,原来是这般刻入骨血、甘愿为之肝肠寸断,至死都不愿割舍。
没过多久,墨言压抑的哭声慢慢停歇,他缓缓从墨老太爷怀中抬起头。
墨老太爷望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疼惜,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轻声叹道:“你上回这样埋在我怀里大哭,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年你娘亲离世,你也是这般崩溃。祖父那时便同你说过,人生在世,本就是悲欢离合交织,欢喜别离皆是常态,总要学着扛过去。当年你能走出丧母之痛,如今,祖父信你也一样可以。”
说罢,他伸手搀扶墨言站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温声道:“孩子,咱们回家。”
墨言转头,对上父亲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再看向祖父满眼关切,鼻尖又是一酸,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好,我们回家。”
老阁主见状,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欣慰应声:“嗯,回家。”
三人并肩踏出牢房,刚到门口,便看见立在廊下的黎瑞。
黎瑞没有多说半句安慰的话,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墨言,此刻他只想用这个拥抱,稍稍抚平兄弟心中疼痛,低声温言:“阿言没事的,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墨言的后背,想以此鼓励对方,可手掌刚落下,就听到,墨言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疼得身子微微一颤。
黎瑞心头一紧,立刻松开手拉开两人距离,盯着墨言发白的面色,目光下意识落在他后脊衣衫上,惊声追问:“你受伤了?”
墨言强压下后背火辣辣的痛感,淡淡摇头:“无妨,一点小伤。”
“父皇只说将你关押反省,怎么会有人敢伤你!”黎瑞瞬间怒火翻涌,眼底寒光乍现:“是谁敢对你动用私刑?你告诉我,我替你废了他!”
这话一出,一旁老阁主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墨老太爷憋了憋,险些笑出声,心里清楚瑞王对墨言是实打实的真心关切。
墨言看着黎瑞一腔怒火,想笑却笑不出来,无奈抬眼瞥向身侧的老父亲。
黎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上老阁主沉下来的脸,瞬间恍然大悟——原来伤是墨言亲爹打的。
他刚想开口圆场,老阁主率先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威严:“瑞王方才说,要废了谁?”
黎瑞顿时尴尬不已,连忙拱手躬身行礼:“晚辈失言,全是一场误会,还望阁主莫要放在心上。”
见他认错态度诚恳,老阁主神色稍缓:“既是误会,此事便作罢。”
墨老太爷适时开口打圆场:“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话回府再说。”
一行人不再多言,离开天牢,走出皇宫,一同往墨府方向走去。
他们离开约莫半个时辰,黎静才慢悠悠的赶到天牢门口。
长青早就看透自家王爷的心思,生怕他进去出言嘲讽,再生出事端,快步上前拦在黎静身前。
苦口婆心劝说:“王爷,听属下一句劝,咱就别进去了。您先前不是打算去探望娘娘的吗,咱们不如就直接去玉兰苑。”
黎静眉峰一拧,不耐地看着拦路的长青:“给我让开!言哥哥被关在此处,我身为兄弟,怎能不去探望?”
长青心底暗自吐槽,嘴上却不敢直说:还言哥哥,这话也就糊弄旁人,如今你们两人势同水火,谁信你是真心探望,分明是来看热闹!
于是他耐着性子继续劝:“爷,您就听长青一回……”
话音未落,黎静直接伸出修长的手掌,一把捂住长青整张脸。
长青就算被捂得呼吸困难,依旧闷声执拗劝说:“王爷,咱们还是回去吧!”
黎静懒得再同他废话,手顺势扣住长青的脖颈,轻轻一推,直接将人扒拉到一旁。
“你再这般婆婆妈妈,信不信我罚你。”
长青看着黎静径直走向天牢入口,满心无奈,拦是拦不住了。
心中暗暗叹气:王爷非要在墨言落魄之时前来挖苦,两人的隔阂怕是再也解不开了,该劝的我都劝了,已经仁至义尽了。
黎静刚走到天牢门口,便被守门的侍卫伸手拦下。
“来者何人,天牢重地不得擅入。”
黎静取出腰间皇室腰牌一晃,侍卫看清标识,连忙弯腰行礼:“属下见过静王。”
黎静收回腰牌,淡淡道:“免礼,本王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侍卫依旧不敢放行,为难拱手:“王爷,天牢关押重犯,探视需持有皇上口谕或是亲笔手谕,不知王爷可有?”
黎静顿了顿,随口道:“我没有,我要见的人并非重罪囚犯,父皇也未曾下令不准探视。”
侍卫左右为难,迟疑不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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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般吞吞吐吐的,有事本王一力承担。”黎静不耐烦道。
侍卫不敢彻底得罪皇室王爷,只得退让一步询问:“不知王爷想要探视哪位?”
“千机阁少主墨言。”
侍卫闻言当即松了口气,连忙回话:“王爷来晚了,千机阁少主已经离开了。”
“什么?离开了?”黎静眉头一皱:“何时走的?”
“约莫半个时辰前,瑞王同少阁主家中长辈一同将人接出宫了。”
身后长青闻言心中大喜,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连忙上前:“王爷,既然人已经走了,咱们正好动身去玉兰苑看望娘娘。”
黎静瞥见长青一脸雀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下你称心如意了。”
“王爷那里话,长青也是为了爷好。”
黎静只觉满心憋屈,本打算见到墨言定要好好冷嘲热讽一番,谁知对方竟早一步离开,真是越想越不爽,却也只能愤恨的转身离开天牢。
长青紧跟在身后,依旧不死心劝导:“王爷,属下可不是幸灾乐祸,实在是为了您好。您与少阁主之间本就无深仇大恨,就算不能再做知己兄弟,也没必要处处针锋相对吧!何必非要结仇。”
耳边絮絮叨叨的劝说吵得黎静脑仁发胀,不由得加快脚步,压根不想理会身后的长青。可长青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跟在一旁苦口婆心的不停劝解。
一路走到良妃居住的玉兰苑门外,黎静终于忍到了极限,猛地顿住脚步,骤然转身,眼底压抑着滔天怒火,直直看向长青。
长青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方才话说太多,怕是触碰到王爷底线了,只得尴尬讪笑两声:“王爷,怎么停下不走了?”
黎静死死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的出声警告:“从现在起,你给老子闭嘴。没有我的允许,半个字都不准说,但凡再多说一句,杖责二十!”
说完狠狠一甩衣袖,径直踏入玉兰苑。
长青望着自家王爷冷硬的背影,满心委屈的嘀咕:我还不是都为了你着想。
转念一想,王爷只是禁止自己说话,并未动怒责罚,已经算是宽厚。
等往后王爷有事要拿主意,自然还会主动找自己商议,普天之下唯有自己最懂王爷。想到此处,心中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乖乖的闭紧嘴巴,快步跟了上去。
若是此刻黎静能听见长青心中自作多情的想法,怕是要当场气血翻涌吐出二两血,指着长青的鼻子大骂他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