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从佛堂离去后,并未放松半分警惕。
她深知,柳氏不过是台前的弃子,真正藏在幕后、握着当年血债把柄的,是周崇。此人老谋深算、心狠手辣,能在京城官场混迹多年不倒,绝非易与之辈。柳氏突然松口供出他,周崇绝不会坐视不理,必定会有所动作,要么封口,要么救人,一场暗战,已然箭在弦上。
回到正院,沈清辞当即唤来自己暗中培养的亲信影卫,面色凝重地吩咐:“加派人手,死死盯住佛堂,但凡有陌生面孔靠近,有任何书信传递,一律截获,不准走漏半点风声。”
影卫单膝跪地,领命而去,身形快如鬼魅,转瞬便消失在庭院深处。这些影卫是萧玦暗中调拨给她的,个个身手不凡、忠心耿耿,正是她对付周崇的利刃。柳氏如今已是惊弓之鸟,周崇想联系她,只能暗中派人送信,这截下来的信,便是扳倒周崇的关键证据。
接下来两日,侯府看似风平浪静,柳氏安分待在佛堂用膳,不再闹事,可暗地里,早已暗流涌动。沈清辞照常处置府中事务,面上云淡风轻,心底却时刻紧绷,等着周崇露出马脚。
果然,第三日深夜,月色被乌云遮蔽,侯府院墙之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避开巡逻家丁,直奔佛堂偏院。黑影刚靠近佛堂窗户,准备将一封密信塞进门缝,埋伏在暗处的影卫瞬间出手,动作干脆利落,没等黑影发出半点声响,就将人死死制服,密信也被稳稳截获。
黑影被押到正院厅前,浑身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反抗。沈清辞端坐在主位上,烛火映着她清冷的眉眼,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威压,她瞥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信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派你来的?信中写了什么?”
信使牙关紧咬,不肯开口,显然是受过周崇训练的死士。沈清辞也不逼问,抬手示意影卫将密信呈上来。影卫双手奉上密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沾着一丝淡淡的檀香,正是周崇惯用的香料味道。
沈清辞接过密信,指尖微微用力,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信上字迹凌厉,寥寥数语,却字字藏着杀机与算计,她一字一句地看下去,眸色越来越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站在一旁的翠儿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信中内容,直白又阴狠:
“夫人且忍耐,侯府老太君离府,时机未到,我自会寻机救你出去。沈清辞那丫头心思太深,留着终究是祸患,坏我大事,必要时,可除之。”
短短几句话,把周崇的狼子野心暴露无遗。他一边安抚柳氏,让她安分蛰伏,稳住阵脚;一边又暗下杀心,直指沈清辞性命,全然不把她这个侯府掌家庶女放在眼里,妄图随意拿捏、除之后快。
所谓的“忍耐”,不过是让柳氏继续做他的棋子,守好当年的秘密;所谓的“救她出去”,不过是空头支票,真到了万不得已,周崇只会弃车保帅,先除掉知晓所有秘密的柳氏;而那句“除之”,更是赤裸裸的威胁,视人命如草芥。
沈清辞将信纸攥在手心,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信纸被揉得皱成一团,眼底寒光乍现,戾气翻涌。当年母亲惨死,是周崇在幕后主使;如今她回京复仇,周崇又想赶尽杀绝,此人不除,她永无宁日,母亲的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
翠儿凑上前看了信中内容,气得脸色涨红,压低声音怒道:“小姐,这周崇也太狠毒了!当年害了老夫人还不够,现在还要害您,简直狼心狗肺!柳氏那个毒妇,果然和他是一丘之貉!”
沈清辞缓缓松开手,将揉皱的信纸放在桌案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笑声低沉,带着十足的杀意,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想除我?”
她抬眸,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窗外沉沉夜色,仿佛穿透黑暗,看到了远在府外的周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语气里的决绝与狠劲,让人心头发颤: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她本想一步步逼柳氏吐出全部真相,再慢慢收拢证据,扳倒周崇,可对方却先沉不住气,主动递上把柄,妄图取她性命。既然周崇急着送死,她便成全他,这场博弈,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她要让周崇知道,她沈清辞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索命的修罗。
沈清辞收敛眼底杀意,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布局。她看向被按在地上的信使,语气淡漠:“周崇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甘愿做死士?若是你肯说实话,交代周崇的其他部署,我可饶你一命,否则,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信使本还想硬扛,可看着沈清辞冰冷的眼神,感受着影卫身上的杀气,心底的防线瞬间崩溃。他清楚,周崇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若是拒不交代,只会死得更惨,倒不如坦白从宽,换一条活路。
信使连连磕头,声音颤抖:“我说!我全都说!周大人还安排了人手在侯府外埋伏,若是柳夫人不肯配合,或是消息泄露,就让我等直接动手,除掉柳夫人灭口,顺便嫁祸给沈小姐您,败坏您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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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下听,沈清辞眸色越冷。周崇的算计,果然阴毒无比,进可救柳氏,退可灭口嫁祸,把后路算得一清二楚,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的信使会被截获,密信会落入她的手中。
沈清辞当即下令:“把信使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触,留着活口,日后指证周崇。再派人盯紧侯府外的埋伏,不要打草惊蛇,我要让周崇的人,有来无回。”
影卫领命,押着信使退下,正院再次恢复寂静,可空气中的杀意却久久未散。
翠儿担忧地看着沈清辞:“小姐,周崇势力庞大,咱们这么直接对抗,会不会太冒险了?要不要告知靖王殿下,让他帮忙谋划?”
沈清辞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周崇此次试探,本就是冲着我来的,若是我退缩,反倒让他看轻。萧玦有他的要务,我不能事事依赖他,母亲的仇,我要亲手报,周崇,我要亲手除。”
她拿起桌案上的密信,烛火跳动,映着她决绝的侧脸。这封信,是周崇的催命符,也是她复仇路上的关键一步。她不仅要化解周崇的杀局,还要借此机会,反将一军,让周崇付出惨痛的代价,彻底伤筋动骨。
佛堂之内,柳氏辗转反侧,迟迟未等到周崇的消息,心底越发慌乱。她既盼着周崇派人救她出去,摆脱沈清辞的掌控,又怕周崇为了封口,对她痛下杀手,整日活在恐惧与煎熬之中。
她不知道,她与周崇的最后一丝联系,早已被斩断;周崇的杀心,也早已被沈清辞洞悉。这场由周崇发起的试探,非但没有伤到沈清辞分毫,反而送上了致命证据,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沈清辞坐在烛火前,将密信小心收好,眼底寒光闪烁。开年的棋局,已经从内宅争斗,彻底升级为你死我活的朝堂博弈。周崇,你既敢对我动杀心,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这一局,我要让你满盘皆输。
夜色更深,侯府上下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沈清辞与周崇的正面交锋,正式拉开帷幕,一方手握证据、步步为营,一方阴狠狡诈、妄图反扑,胜负的天平,早已向沉得住气、占得先机的沈清辞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