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那几十道目光跟钉子似的扎在鱼橙橙身上，她眼皮都没抬，跟着楚天雄就往楼梯上走。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屋子，原本是老爷子的练功房，这会儿门口全是穿白大褂的人在进进出出。
蒲团早被撤走了，屋里摆满了从医院拉来的机器，硬生生改成了一间重症监护室。
门一推开，一股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就扑了过来，呛得鱼橙橙鼻子一酸。
滴……
心电监护仪上那根绿线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的，警报声一声连着一声，尖得刺耳朵。
特护病床上，楚擎天身上插满了管子，鼻子里一根，胳膊上两根，胸口还贴着好几块贴片。
老爷子那张脸已经没了人色，青里透紫，灰扑扑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他两只手两只脚伸得笔直，硬邦邦的，护士想帮他把胳膊挪一挪，掰了两下都没掰动。
最吓人的是那些青筋，从手腕到脖子，鼓起一道道黑紫色的血包，跟爬满了蚯蚓似的！
鱼橙橙看得后背一凉，这……这还是活人吗？
床头站着个高个子的金发老外，手里捏着一张纸，看见楚天雄进门，叹了口气迎了上来。
“楚先生，很遗憾，病人的脑干反射，全部消失了，这是，脑死亡。”
他中文说得磕磕巴巴，把那张纸往前一递，上头拔管确认书几个大字黑得扎眼。
“我是梅奥诊所的神经外科首席，和史密斯是二十年的同事，我们的结论，从来不会错，请您签字吧！”
楚天雄盯着那张纸，嘴唇抖了两下，愣是没伸手去接。
床边忽然传来一阵抽抽搭搭的哭声。
楚云飞胳肢窝底下夹着根拐杖，两条胳膊还吊着石膏，那天撞在门框上，连脚踝都崴肿了。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扭头看见门口那道白大褂，哭声当场就噎住了。
是她！就是这个女人在露台上掐着他脖子，咔吧两声把他两条胳膊卸了下来！
楚云飞腿肚子一软，往后缩了半步，眼里那点怕刚冒头，又被一股子恨给压了下去。
他张嘴刚要骂，楚天雄一眼瞪了过来，那眼神凶得跟要吃人似的。
楚云飞喉结滚了滚，把到嘴边的话硬咽了回去，低着头再不敢吭声。
那金发专家这才注意到鱼橙橙，上下扫了她两眼，目光最后落在她手里那只破箱子上。
那箱子是老木头打的，外头包的那层皮早磨得掉了渣，边角还缠着两圈黑胶布。
他眉头一皱，扭头冲楚天雄摊开手，脸上那点遗憾全变成了不耐烦。
“楚先生，您请来一个，女学生？拿着这个，古董盒子？”
“脑死亡，是现代医学的定论，就算你们的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这是在浪费时间！”
鱼橙橙压根没理他，拎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去，白大褂下摆蹭着他胳膊带起一阵风。
她在病床前站定，心口怦怦乱跳，手心里全是汗。
十一哥哥，你看得出来吗？
“别慌，本座借你一双眼睛！”
丹十一话音一落，鱼橙橙就觉得眉心一热，眼前猛地一花。
再睁开眼时，床上的老爷子在她眼里全变了样！
一道道红的黑的气流在他身子里乱窜，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到处横冲直撞。
背后那条督脉，胸前那条任脉，早被一股狂暴的气撕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窟窿。
一团团黑沉沉的死气，正顺着心口那条脉往上爬，一点一点往脑门顶上冲！
鱼橙橙倒抽一口凉气，这就是十一哥哥平时看见的东西？
“哼，好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识海里，丹十一冷喝了一声，嗓门都沉了下来。
“残缺的地阶功法也敢硬练，真气走岔了道，一路烧经脉，这叫血煞焚脉！”
“这会儿你要敢往他身上扎一针，那口死气当场就冲上天灵，神仙也拉不回来！”
鱼橙橙心里一紧，车上背得滚瓜烂熟的那套先封心脉的法子，这下全用不上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
“先把他脸上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扯了，那玩意儿一直在往他身子里灌杂气！”
鱼橙橙咬了咬牙，抬手一把扯下了老爷子脸上的呼吸机面罩。
紧接着她又往他胸口一抹，那几块贴片连着线，噼里啪啦全被扯了下来！
只剩老爷子手指头上那只夹子还连着线，监护仪照样尖着嗓子在叫。
“Stop！你疯了吗？！”
那金发专家脸都绿了，嗓子劈了叉，扑上来就要抢她手里的面罩。
旁边几个医生也炸开了锅，有人喊着叫保安，有人已经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你这是谋杀！楚先生，快拦住她！”
“滚开！”
楚天雄一声暴喝，反手就拔出了身边保镖腰上那把合金短刀。
刀光一闪，他把短刀狠狠往医疗台上一扎，刀尖直接钉穿了台面，刀柄嗡嗡直晃。
“谁敢打扰神医，当场格杀！”
满屋子人全吓傻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一个比一个缩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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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发专家脸色煞白，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咚一声撞上了墙角，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几个医生挤在他身边，一个个敢怒不敢言，眼睛却全盯着病床那头。
鱼橙橙心口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她把那只破木箱往床头柜上一放，掀开了箱盖。
就在这时，她白大褂的口袋往下一沉。
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口袋，掌心里多了一颗硬邦邦、坑坑洼洼的小东西。
“就是它，本座当年炼废的回春丹，凡人吃这个刚好！”
她把手抽出来，摊开掌心，那颗丹药才黄豆大小，外头裹着一层灰扑扑的壳。
那层壳一碰着外头的空气，顺着那道细缝噼啪裂开，碎渣子簌簌往下掉。
里头露出来的芯子是暗绿色的，看着不起眼，可凑近了瞧，竟有一缕缕光在里头慢慢地转。
紧接着，一股清清凉凉的药香就散了出来！
那味儿有点像雨后山里的青草，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甜，一吸进鼻子就往脑门里钻。
满屋子人熬了一宿，眼睛都熬红了，这口气一吸进去，跟被人兜头泼了盆凉水似的，脑子一下就清亮了！
墙角那个金发专家鼻子抽了两下，那双浑浊的老眼一下子瞪得溜圆。
“这是……什么？生物活性物质？不可能，这种浓度，不可能……”
鱼橙橙没功夫搭理他。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老爷子的下巴往两边一掐，那咬得死紧的牙关硬是被她撬开了一道缝。
手指一弹，那颗丹药嗖地一下落进了老人的喉咙里。
她又抓起床头柜上那杯温水，捏着老爷子的嘴往里灌了小半口。
丹药一碰着水就化开了，化作一股翠绿色的暖流，顺着食道一路滑进了胃里。
在鱼橙橙眼里，那股绿光一进胃，就跟渗进沙地的水似的，一丝一丝往五脏六腑里钻。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气，连楚天雄握刀的手都在抖。
滴……
监护仪那头刺耳的长鸣声，突然断了。
整间屋子静了一瞬，紧接着，那根直线微微往上一挑。
“滴。”
很轻的一声，可这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天雄浑身一震，手里的短刀差点没握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跳了……跳了！我爸的心跳了！”
那金发专家张大了嘴，扶着墙的手一滑，整个人差点跪坐在地上。
可还没等众人缓过神来，床上的楚擎天猛地抽了一下！
他那张青紫的脸上，肌肉一块一块地往外跳，牙齿磕得咯咯直响。
更瘆人的是他胳膊上那些黑血包，跟活了似的，在皮底下翻来滚去，一鼓一鼓的！
鱼橙橙吓得手一抖，在识海里慌了神。
十一哥哥，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药不对？
“慌什么！”
丹十一沉声喝了一句，那语气是她从来没听过的严肃。
“药力化开了，但凡胎经脉被堵，药走不过去，必须用神识与灵气强行推血，准备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