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北郊，楚家庄园的主楼里，三楼那间练功房的门已经关了整整七天。
这天傍晚，屋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跟谁拿铁锤砸了口大铁锅似的，震得走廊吊灯都晃了晃。
守在门外的两个保镖脸色一变，顾不上什么规矩，抬脚就把门踹开冲了进去。
楚擎天盘腿坐在蒲团上，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往外鼓。
“老爷子！您这是怎么了？”
楚擎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脖子一梗，噗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块。
自打上回在老街医馆捡回一条命，老爷子体内的毒清干净了，功力反倒往上蹿了一截。
他琢磨着趁这股劲头冲一冲更高的境界，好再多活二十年，哪知道一着急，真气走岔了道！
那股真气一路往回倒灌，把他全身的经脉冲得七零八落。
不到半个钟头，楚家养的私人医疗团队全被叫了过来，连两位在省里挂了号的国医圣手都请到了。
可一屋子人围着床转了好几圈，谁也不敢轻易下手。
床上的楚擎天浑身抽个不停，手脚的筋一阵阵往里缩，跟拧麻花似的，又喷了两口黑血，彻底没了动静。
一位白胡子老中医收回搭脉的手，摇着头直往后退。
“真气逆冲，绝脉寸断，老朽行医五十年，没见过这么凶的反噬，恕我无能为力啊……”
“无能为力？”
楚家现任家主楚天雄大步跨进屋，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上回我爸差点没命，是谁救回来的？用的什么药？给我说清楚！”
老管家弯着腰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汗，赶紧开口回话。
“家主，是老街那家中医馆的鱼医生，当时她往老爷子胸口糊了一团黑泥，半个钟头不到人就醒了。”
老街医馆，鱼橙橙？
那不就是在寿宴上卸了云飞两条胳膊的那个丫头吗？
儿子被抬回来那天，他气得一宿没合眼，转头就让手底下的人去给那医馆使了不少绊子。
供货商断了她的货，街口安排了人拦病人，原先派去医馆门口站岗的保镖也全撤了回来。
这才过去多少天，他就得低头去求人家？
西医团队的主任这时候拿着一张病危通知书走了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楚先生，老爷子多器官衰竭，神经系统也在大面积坏死，最多撑二十四个小时，请您签字吧。”
楚天雄盯着那张纸，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半天没去接笔。
“爸！”
楚云飞从门外挤了进来，两条胳膊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脖子上晃来晃去。
“您不会真想去求那个姓鱼的吧？那女人心狠手辣，我这双胳膊就是废在她手里的，她怎么可能救爷爷！”
啪！
楚天雄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打得楚云飞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半边脸当场就肿了。
“你还有脸提？要不是你在寿宴上干的那些下三滥的事，楚家能跟人家闹到这一步？”
“你爷爷要是没了，楚家在江城就是块肥肉，谁都能扑上来咬一口！大局为重，你懂不懂？”
楚云飞捂着脸，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不敢再吭。
楚天雄转身就往楼下走，边走边吩咐管家开库房。
半个钟头后，一张十亿的支票，一支红绳捆着的百年野山参，全被装进了檀木箱里。
管家又从密室里抱出一摞楚家压箱底的古武秘籍，一并塞了进去。
庄园门口，几十辆黑色迈巴赫排成一条长龙，车灯一亮，把整条路照得跟白天似的。
车队刚开出庄园，天上就炸开一道响雷，乌云压得低低的，跟要塌下来一样。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砸了下来，不到一分钟就成了百年难遇的瓢泼大雨。
老街那一片的排水管子用了几十年，早就不顶用了，雨水漫过路面，裹着泥沙和烂菜叶子往低处冲。
车队在中医馆门口停稳，几十个披着黑雨衣的保镖跳下车，把医馆前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楚天雄推开车门，一只皮鞋直接踩进了没过脚踝的泥水里，冰凉的雨水顺着裤腿往里灌。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眼看向那两扇旧木门，门上挂着块木牌，写着暂停营业四个字。
医馆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窗外的雷声一阵接一阵，震得窗户玻璃嗡嗡直响。
鱼橙橙裹着件厚外套坐在小马扎上，脸还是白得没什么血色，手里捧着一碗早就凉了的补气汤。
这几天病人少得可怜，药材又断了货，她干脆挂了牌子歇业，正好缓缓身子。
识海里，丹十一那边咚咚咚的捣药声就没停过，他这两天嘴上嫌她麻烦，手上配药的活儿一点没落下。
鱼橙橙听着那声音，心里一阵发软，好像只要这捣药声还在，她就什么都不用怕。
捣药声突然停了。
“丫头，门外来了一大帮练家子，气血旺得跟火炉子似的，少说也有几十号人，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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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十一顺着她的视野催动望气之术，门板外头那一团团通红的气血看得他直皱眉头。
鱼橙橙手一抖，赶紧把汤碗放到桌上，心口怦怦直跳。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隔着雨声传了进来，紧跟着就是一道中气十足的老嗓门。
“楚家家主楚天雄，冒雨前来，求见江城第一神医鱼医生！”
楚家？
识海里，丹十一冷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全是丹房里混出来的那股子狡劲儿。
“好家伙，本座当是谁，寿宴上往你杯子里下药的是楚家那小子，前两天街口拦病人的混混，嘴里也一口一个楚少！”
“这帮人前脚刚给你使完绊子，后脚就冒雨上门，八成是家里出了天大的事！”
鱼橙橙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问他。
“那……那我开门吗？”
“开什么门？他们让你开你就开，那你这江城第一神医也太不值钱了！”
“听本座的，去那张太师椅上坐着，把柜子里那盒檀香点上，再泡一壶陈年普洱，泡得越慢越好！”
鱼橙橙应了一声，扶着墙站起来，慢慢挪到前厅。
那盒檀香是王阿姨上回送的，十块钱一大盒，点着了一股子呛人的香精味。
她划了根火柴点上，又把紫砂壶和小茶杯一样一样摆好，拿热水壶烧上了水。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从咚咚咚变成了哐哐哐，门板都跟着一下下往里鼓。
水开了，鱼橙橙拿起茶夹，把杯子一个个烫了一遍，手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洗茶，倒掉，再冲一泡，滚烫的茶汤在杯子里转了个圈，冒出一股陈年的木头香。
门外，楚天雄站在雨里早就淋透了，头发贴在脑门上，往下直淌水。
他在江城混了大半辈子，哪回出门不是前呼后拥？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楚总？
今天倒好，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晾在门外，连个应声都没有！
一个保镖凑上前，抬脚就要往门上踹。
“家主，这破门一脚就开，我们直接进去把人请出来！”
“站住！”
楚天雄一声吼，那保镖的脚悬在半空，愣是没敢落下去。
他想起床上那个只剩一口气的老爷子，胸口那股火翻了好几回，最后还是硬咽了回去。
“谁敢动这扇门，我先废了谁！都给我等着！”
雨还在下，门缝里却飘出来一缕茶香，混着那股呛鼻的檀香味，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鱼橙橙端着茶杯走到门边，掀起门帘一角，透过门板上那道裂缝往外瞧。
外头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最前头那个中年男人浑身湿透，脸色铁青，正瞪着这扇门。
鱼橙橙抿了口茶，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些人前几天还想把她的医馆逼关门，现在倒知道下着大雨来敲门了？
识海里，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个不停，丹十一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瓜子，嗑得正起劲。
“啧啧，这场戏可比外门弟子打擂台好看多了，丫头，先晾他一壶茶的工夫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