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丹十一回到了那座被段天涯劈烂大门的洞府，进门头一件事就是封窗户。
门板是新换的，他又从里头压了两道禁制符，窗缝拿黄纸糊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钻不进来。
右手腕上的草药绷带还没拆，可骨头已经长上了，握拳时就剩一点酸胀。
太医堂那边每天喂他一颗疗伤丹，三天下来，伤势总算好了七七八八。
至于段天涯那桩案子，执法堂查了三天，结果出来得比他想的还顺。
段天涯生前没少干抢外门弟子资源的事，执法堂一翻旧账，光有据可查的就有七八桩。
最后案子定成了内门弟子私下寻仇，修炼邪功反噬而亡，丹十一落了个正当防卫。
当然，真让这案子结得这么痛快的，还是他托人塞给执法堂那位执事的五十块中品灵石。
灵石开道，万事好办，这道理在丹房烧了二十年火的丹十一比谁都门儿清！
他蹲到破铜炉跟前，扒开那层冷透的炉灰，把段天涯的储物袋掏了出来，袋子里东西一样没少！
可比起这袋子，他更惦记的是贴身藏了三天的那块碧绿玉简。
在太医堂那三天，他连睡觉都拿手捂着胸口，生怕哪个医修给他换药时顺手摸了去。
这会儿四下没人，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把玉简掏出来贴在脑门上，神识往里一探。
那副九九八十一个阵眼的大阵又在脑子里铺开了，看得他脑仁一阵阵发胀。
他咬着牙一个阵眼一个阵眼地往下抠，抠到天都黑透了，才勉强把外围那一圈看明白。
这阵法玄乎得很，每个阵眼里都刻着一道撕扯空间的灵纹，八十一道合起来，能在两界之间硬撕开一道口子！
而手里这块残图，刚好占了其中二十七个阵眼。
丹十一越看心越热，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差点从蒲团上蹦起来。
“丫头，丫头你在不在？快看本座得了个什么宝贝！”
江城，老街中医馆的后院里，药炉子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热气。
医馆早就打了烊，鱼橙橙裹着件厚外套蹲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火。
她这三天脸色一直没缓过来，白得跟张纸似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坐诊久了腿就发软。
十年寿元说没就没了，身子骨里那股虚劲儿，到现在都没补回来。
罐子里熬的是丹十一前两天教她配的补气方子，她早晚各灌一大碗。
识海里那道熟悉的大嗓门一冒出来，她手一抖，蒲扇差点掉进炉子里。
“十一哥哥？你伤好了？怎么了，这么大呼小叫的……”
“好得差不多了，你先别管这个，本座给你瞧样东西！”
话音刚落，一幅密密麻麻的圆形阵法图就在她脑子里铺开了，一圈套一圈，看得她眼睛发花。
“这……这是什么？”
丹十一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激动得都破了音。
“跨界传送阵！能传活物的那种！丫头，你听明白没有，是活物啊！”
鱼橙橙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整个人呆呆地蹲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
活物，那岂不是说，他这个人能从那边过来了？
不用再窝在她识海里，有自己的手和脸，有一副会喘气的身子，就站在她跟前？
她心口怦怦直跳，视线顺着阵图往右下角挪，看到最后那几行小字，心里的热乎劲儿凉了半截。
“可这上面写着残图不全，得凑齐三块才行，强行启动……必死无疑？”
丹十一在洞府里搓着手，眼睛亮得吓人。
“对，所以本座接下来就得把另外两块找回来！”
鱼橙橙捡起地上的蒲扇，皱着眉头往炉子里添了块炭，忍不住给他泼了盆冷水。
“修仙界那么大，你连另外两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那还不简单？”
丹十一往蒲团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本座现在有钱有货，大不了去各大坊市的拍卖会蹲着，再不济就砸灵石雇人去打听！”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那把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打开了。
打点执事花出去五十块，修门和给护院抚恤又花了一笔，可段天涯那袋子一到手，家底反倒厚了一大截。
那柄上品飞剑和那沓符箓，再加几瓶叫不上名的灵液，拿去黑市一出手，少说又是三百块中品灵石。
只不过段天涯的东西不能在附近出手，得挑个远点的坊市，不然叫段长老认出来，他有几条命都不够赔！
修仙界是大，可干情报买卖的贩子遍地都是，只要舍得砸灵石，总能撬出点消息来。
鱼橙橙没接他的话，盯着罐子里翻滚的药汤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了口。
“那要是真凑齐了，你就能……过来找我了？”
“那当然！”
丹十一想都没想，一口就应了下来，嗓门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到时候本座就有自己的肉身了，再也不用被那破绿网拿圣光闪瞎眼，拿紫雷劈成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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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本座要自己拿嘴喝，小龙虾要自己动手剥，还有那什么过山车和鬼屋，本座全都得再去一趟！”
鱼橙橙听着他在那头越说越来劲，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过来找她，有自己的身子，那她就能真真切切地碰到他了。
能牵他的手，能抱住他，还能……把他关起来。
她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北郊仓库地下二层那间屋子，冰凉的精钢链条，焊死在地上的铁床，还有那扇合金门。
链子她亲手量过，一米四三，刚好够他下床走两步，怎么也够不着那扇门。
鱼橙橙低下头，拿蒲扇挡住半张脸，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鼻音。
“那可说好了哦，十一哥哥要是真过来了，就得一直陪着我。”
“那是自然！本座答应你，拿到肉身头一件事，就去你医馆报到！”
丹十一拍着胸脯应得痛快，半点都没察觉识海那头的丫头笑得有多甜。
鱼橙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软软地应了一声。
“一言为定。”
话音落下，她蒲扇后头那张脸上的笑，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等你真来了，就乖乖待在地下室里吧，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半步……
丹十一后脖子没来由地一凉，扭头瞅了眼糊得严严实实的窗缝，嘀咕了一句见鬼了。
同一时间，江城一栋临江别墅的二楼，落地窗外是一大片城市灯火。
赵冰凝窝在窗前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半杯红酒，半天都没喝一口。
助理拿着平板敲门进来，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赵总，您让盯着的鱼医生，这三天都在医馆正常坐诊，早上开门傍晚关门，没见什么异常。”
赵冰凝头也没回，随口问了一句。
“就这些？”
助理迟疑了两秒，还是把那桩事提了出来。
“就是三天前那天夜里，咱们的人看见她半夜光着脚从出租屋跑出来，跟了两条街就跟丢了。”
“第二天早上再找着人，她就坐在一条小巷子里，脚底板全是血口子。”
“中间那几个钟头她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到现在都没查出来。”
赵冰凝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她总觉得那天晚上肯定出了什么大事，大到能让那个胆子比兔子还小的姑娘，光着脚满大街乱跑。
更让她忘不掉的，是那天去汽车旅馆道贺时，鱼橙橙站在门缝后头看她的那一眼。
冷冰冰的，阴沉沉的，就跟护食的野猫盯着闯进窝里的人一样，看得她后背直冒凉气。
那种眼神，那个缩在白大褂里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小医生，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可那双眼睛里的冷劲儿，跟漫展上把她护在怀里的那位，好像又不太一样……
赵冰凝把酒杯往小圆桌上一放，玻璃碰着大理石，叮的一声脆响。
“接着盯，别跟太近，也别惊动她。”
她看着窗外江对岸老城区的方向，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慢慢笑了。
“她身体里那个霸道的家伙，我还非见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