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程颖思：年纪不大，履历单薄，和猜霸相识顶多十五年。
那么问题来了——是猜霸入行多年后，才娶了她？还是她一早就盯上了他，亲手把他拖下水？
倘若真是后者，一个相貌出众、背景成谜、手段凌厉的女人，凭什么挑中猜霸？挑中这个在湾仔警署干了几十年，连督查都没混上的老油条？
他手里那点权限、那点人脉，在眼下这个盘根错节的组织面前，简直像拿火柴棍撬航母。
就连李鹰、陈家驹这种豁出命干的硬茬，明面上都比猜霸吃得开、压得住场。
太多不合常理，太多反常之处，像针一样扎在周智脑子里，翻来覆去，刺得他睡不着。
“阿智，是不是又卡在哪儿了？”
莎莲娜侧过身，指尖拨亮床头灯，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嗯……娜娜，你说，要是有个组织，账上躺着几百亿，为啥非得费这么大劲，去拉拢我们公司一个干了三十年、至今还是小组长的老员工？”
周智揉着眉心，随口问了一句。
其实他也没指望莎莲娜破案——太多细节他根本不能说，这是底线，也是职责。
“也许……是他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或者，会别人不会的东西？”
莎莲娜一句话，让周智指尖一顿。
话听着寻常，却像石子投进深潭，泛起一圈涟漪——可再细琢磨，又像隔着毛玻璃看字，影影绰绰，抓不住实处。
猜霸到底握着什么钥匙？是某份尘封档案？某个被遗忘的暗号？还是一段没人记得的旧录像？
“好了，阿智，想不通就先搁着。有些事，像煮饭，火候不到，米就是不熟。急坏了自己，也蒸不出白米饭。”
莎莲娜坐起身，轻轻靠过来，手指按上他太阳穴，一下一下，力道刚好。
温热的指腹揉开紧绷的神经，呼吸慢慢沉下去。
没过多久，屋里飘起低低的笑语声。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
一夜未眠，天刚擦亮，周智驱车直奔湾仔警署，继续埋头干活。
“阿智，有件事得跟你通个气——刚才国际刑警派人上门，要求咱们港城警队协同端掉一个白货帝国。”
“本来这活该划归总区统筹，可行动处高助汉姆跟我说，新上任的一哥，点名让西九龙的史蒂夫主理。”
“我琢磨着，八成是你前阵子把人得罪狠了，这是明着给你穿小鞋呢。”
周智刚在办公室坐下，文件还没翻两页，大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周智霎时怔住，喉头一紧：“大姨，这消息……板上钉钉了？”
“千真万确。汉姆从前是我的顶头上司，私交一直很铁——他若不想说，压根不会打这通电话。”
“我也是接完他电话才晓得：国际刑警那边直接派人上门求助，可咱们总区连个风声都没听见。太反常了。唯有汉姆的解释，才站得住脚。”
王处长话音未落，周智眉头已拧成疙瘩。
单论这事本身，倒不至于让他犯难——无非是几桩涉外案子被绕开，功劳旁落罢了。眼下湾仔堆着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拍板定调，他本也没指望抢这口饭吃。
可要是这仅是个引子呢？
那麻烦就大了。
对方可是现任一哥，想收拾他，根本不用亲自动手。随口一句“加强监督”，督查科就能天天蹲他办公室；甩个“群众投诉”，投诉科立马登门查台账；再顺手打个招呼给廉署，来个“例行廉政核查”……
到那时，他别办案了，光应付这些“关心”就够他焦头烂额。
“大姨，我马上过去。”
电话里不敢多讲——谁知道这条线干不干净？对方身份太扎眼，由不得他不小心。
挂断后，他三言两语把警署事务托付给李鹰，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冲总部大楼。
总区文职和高层与警队总部共用一栋楼——没道理另起炉灶，白费人力物力。
“大姨，案子细节有吗？我想先摸摸底。”
周智心里清楚，能让蔡元祺亲自过问的案子，绝不是纸糊的老虎。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硬骨头，值得这位一哥宁可绕开总区、也不愿分他半点汤水。
若真是芝麻大点的事，以蔡元祺的身份，犯不着这般藏掖——传出去，底下人怎么看？
“汉姆刚发来的，我就猜你会来，喏，拿去。”
王处长递过一份薄薄的文件，又朝角落那台碎纸机扬了扬下巴：“看完就毁掉，这种东西，流出去对谁都不好。”
“什么？！是他？！”
周智刚接过资料，目光扫到首页姓名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怎么……会是他？！”
他嗓音发干，指尖下意识攥紧纸页。
王处长一愣，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阿智，你认得他？”
“认得。大姨，这人，正是我们下一步重点盯梢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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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坚，原湾仔警署普通警员，也是咱们老资格的线人之一……”
周智语速极快，把猜霸的底细简明扼要捋了一遍。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国际刑警点名要港城协查的，竟然是这个正被他们列为重点嫌疑人的家伙。
若非早知是蔡元祺在背后搅局，他几乎要怀疑：上头是不是对他、对整个湾仔警署，已经彻底失去信任了？
“阿智，这事……”
“一旦传到一哥耳朵里，他肯定借题发挥。你得当心。”
王处长盯着他，神色凝重。这事来得太急，连她一时也难有万全之策。
猜霸入警那会儿，周智还没调来湾仔；甚至可以说，他俩压根没打过照面。
但蔡元祺才不管这些。他只消咬住一点：猜霸是在周智担任湾仔总警司期间逃逸的——这就够了。
对上头而言，过程是背景板，结果才是成绩单。
万一案子捅出去，周智又没压住场子，最后让别人把猜霸押回港城；再从猜霸嘴里撬出他曾是湾仔警署的人……
周智未必丢官，可通报批评跑不了，档案上必然添一道洗不净的印子。
若他只想混到退休，这印子不算什么。
可他才二十出头，路还长着呢。
这道印子，足够把他钉死在原地——顶多熬到总警司，然后调去后勤处或训练学校，当个摆设式的“老前辈”，等退休金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