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高点传来的消息，让周智脚下一沉。
这陈一元，果然滑不留手。
用窗帘罩住自己和人质，这招周智压根没防到；更没想到，他手里居然还攥着这种能致盲的硬货。
就算没窗帘挡着，制高点也不敢贸然开枪——
就算侥幸命中，老六三人怕是也得跟着陪葬。
“明白，你们立即撤出制高点，暂时休整。”
“所有飞虎，立刻转进大屿山公路沿线，抢占伏击位！等陈一元上车，我们就半路截杀！”
文华楼内，已成死局。
但“引蛇出洞”这步棋，目前看，算是走成了。
陈一元只要坐上方洁霞的车，从这儿到离岛机场，走大屿山公路少说半小时。
这么长的路，这么久的时间，总有一处弯道、一段坡道、一个岔口，能让他栽进去。
只剩方洁霞独驾，周智反倒松了口气。
甚至，周智早已预判方洁霞可能挂彩——他心里有底，这条命肯定能保下来，哪怕挨了刀、中了弹，也算因公负伤，说不定还能领一枚英勇奖章。
......
“周警司，头回见你摘掉面具，说实话，我真愣住了。本以为你该是副老成持重的模样，结果比预想的还年轻，还……够精神？港城人好像就这么夸人，对吧？”
“行了，闲话不多讲。往后兴许还有机会碰面，到那时，倒真想和周警司喝杯茶，好好聊一聊！”
从老六家守到陈一元现身，再到他鬼祟钻进车里，周智始终没寻着下手的空档。
这人太警觉，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半点破绽不露。
更棘手的是，他手里攥着那枚随时能引爆的“大雷”，逼得周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陈一元躺进后座，身子一缩，整个人陷进阴影里，彻底避开监控与人眼，才终于松了口气，懒洋洋开口。
......
他不知道，就在同一秒，周智也悄悄吁出一口气。
“阿杰，立刻调几组人，扮成散客，摸去机场布控，按最糟情形准备。”
“记住，人别扎堆——让家驹带几个不像条子的兄弟先过去；你和阿仁分两路，死咬这辆车，等它上路，瞅准机会截停。”
号令落定，周智转身欲走。
“周警司，眼下到底什么状况？你把方洁霞单独留在车上，这不是拿她当靶子？”
“真出了岔子，你担得起这个责？”
正要迈步，那位总区助理指挥官、方洁霞顶头上司杨总警司已大步上前，面色铁青，劈头质问。
“抱歉，杨SIR，现场指挥权在我手上，所以，请您别插手。”
“至于事后追责——那是收网之后的事，不是现在该操心的。”
话音未落，周智看也没多看他一眼，抬手一招，李鹰立刻小跑过来。
他自己则伏身一跃，稳稳趴上车顶，惹得四周一片错愕。
“阿鹰，抄长青公路，全速抢位，抢在陈一元前头，堵死南湾隧道出口！”
“我要在那里，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深水埗指挥中心，马上安排人在8号线驶入南湾隧道前制造一点‘小麻烦’——别弄大事故，免得他绕道。只要拖住三分钟以上，足够了。”
......
命令传下去，李鹰猛踩油门，车身如离弦之箭飙了出去。
等他们抵达南湾隧道出口时，陈一元的车也几乎同步杀到。
借着隧道出口视线受阻、光线昏暗的天然掩护，周智示意李鹰将车斜停路边，悄无声息地隐进暗处。
方洁霞驾车刚驶出隧道口，周智便如猎豹般腾空而起，凌空拧腰、收腹、屈膝——落地时连半点声响都没溅出来。
轻得像片羽毛，稳稳贴在车顶。
“OK，一切照旧，你们按原计划推进。”
说完，他直接掐断通讯，伏低身子，纹丝不动。
这一手干净利落的身法，看得后头赶来的各路人马直咋舌。
就连那位杨总警司，心底也不由暗赞一声漂亮。
只是立场不同，他喉结上下一滚，终究没吭声，只默默抿紧了嘴。
“像你这样亮眼的警官，挑对象眼光一定很高吧？”
“我没男朋友。那你呢——像你这样的通缉犯？”
“我也没女朋友……”
周智伏在车顶，耳朵却竖得笔直——车厢里，一个警察、一个悍匪，竟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你来我往聊起了天。
“你跑不掉了。”
“真人比照片上顺眼多了。”
“常有人这么说！不过，你比我想象中……可差远了。”
“是吗？我虽算不上俊朗，但胜在心正——从不撒谎。可你们美人啊，天生就爱骗人。我就奇了，是不是越漂亮的，越擅长装？”
这话听得周智眉头直跳。
这哪是审讯现场，分明是在他眼皮底下撒糖？
本该势不两立的两人，怎么聊着聊着，倒像在眉来眼去？
正这时，车内陈一元突然推开车窗，“砰！砰！”两枪脆响。
周智侧头一瞥——尖沙咀重案组总督察张致恒，不知何时骑着摩托追了上来，此刻正狼狈刹停，车轮在地面划出两道焦黑印子。
“你明明说没人跟着，他怎么就冒出来了？这还不算骗？”
陈一元回头打断方洁霞欲脱口而出的解释，语气轻飘，却字字带刺。
“不过，他是个好警察，敢拼敢冲——我喜欢这种脚踏实地做事的人。”
明着夸张致恒，实则把方洁霞衬得浮躁又单薄。
偏巧方洁霞似听不出弦外之音，嘴角微扬，冷笑浮上：“就是太莽撞了。”
“是啊，男人做事嘛，向来不拘小节——总比不上你们女人心思细密。”
陈一元笑着坐直些，靠向椅背，目光透过内后视镜，一遍遍扫过方洁霞的侧脸。
仿佛她这张脸，正合他胃口。
“投降吧，对你我都好。”
方洁霞迎着他目光，非但没躲，反倒抬手轻轻拨开额前碎发，像是对这份注视，欣然领受。
“坐几十年牢？”
“你还有得选？”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