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点名，屋里骤然一静。
陈一元瞳孔猛缩，一把拽过老六挡在胸前，自己缩进沙发后头，只留半截影子在窗帘褶皱里晃。
“哈！周警司不但会说普通话，还这么快就把我们刨了个底朝天？”
“没错，我们就是为钱来的。”
“可现在——我三个一起扛过枪的弟兄，全栽在你手里。这账，你说怎么算？”
他声音压下去，像毒蛇吐信，每个字都裹着血味。
......
“警方已锁定匪徒藏身点，现场交火零伤亡，击毙五名持械疑犯，主犯陈一元负隅顽抗，目前被困于C栋八楼……”
电视里突然炸出方洁霞清亮的播报声，正卡在最要命的节骨眼上。
“这女人，存心搅局！”
周智牙根一紧。
她这话一出，陈一元眼里最后一丝犹豫，怕是也给碾碎了。
再磨嘴皮子？恐怕连空气都要结冰。
“飞虎队，飞虎队，我是周智！制高点观察结果如何？”
“报告周SIR！目标始终躲在阴影区，只有人质周荣露了半边身子，正对着门帘——陈一元大概率在他背后，但具体方位无法确认，不敢贸然开火！”
狙击手不敢扣扳机——谁都清楚，这种局面，开枪只有一瞬。
差半秒，子弹就钻进人质太阳穴；慢半拍，陈一元的枪口就已抵住孩子后颈。
而屋里那三个人质，老六，更是周智亲手布下的暗线，用过三次、从未失手的老关系。
“陈一元，绕弯子没意思了。”周智声音放得更平，“你开价。只要在我权限之内，这事今晚就能了结。”
“人质毫发无损，你连夜离港，永不回头——我保你平安踏出海关。”
形势明摆着：陈一元一把掐住老六父子仨的咽喉，等于捏住了周智的软肋。
他只能谈，只能拖，只能从缝隙里，抠出一线转机。
而陈一元，脑子比猴还精，压根不吃这套温言软语。
“周SIR啊，比起刚才电视里那位女警司，你确实聪明多了。”
“可越聪明的警察，越让我睡不着觉。”
“放人？行啊——我每个兄弟值五十万，加安葬费、抚恤金、子女教育金……一人一百万，不多吧？”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一百万×三人，三百万元整。
对警队账本来说，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港城警队这些年，压根没遭遇过被人明目张胆勒索赎金的丑闻。
这事要是捅出去，整个警队的脸面，怕是得被踩进泥里，再难拾起来。
可对周智来说，往后如何暂且搁一边——当务之急，是把陈一元从那间死屋里诱出来。人一露面，其余全是小事。
若不在这种死角僵持，周智有十足把握，瞅准一个空档，干脆利落结果他，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留。
“一百万一个人？不算狠，还有别的吗？”
“既然你肯谈，不如敞开了说——所有条件，一次性亮底牌。只要办得到，我全接。”
周智嘴角微扬，干脆点头，应得毫不迟疑。
身后王东等人刚赶到现场，一听这话全愣住了。谁也没料到，向来雷厉风行的周警司，竟答应得这么爽快。
但指挥权在他手上，旁人纵有疑虑，也只能压着，屏息凝神盯着他继续跟陈一元周旋，伺机而动。
“好！周警司不愧是警司，光听声儿就透着一股子锐气。”
“这么年轻的警司，办事就是利索！”
“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四个弟兄，一人一百万；加上我的那份，凑齐五百万，我要现钞。”
“没问题，五百万，我认。”周智话音未落，立刻追问，“还有呢？”
“条件还没说完，周警司用不着抢答。”
“五百万只是敲门砖。另外，我要刚才上过电视那位女警官亲自开车送我去机场。”
“两张飞弯城的机票。她把我平安送到弯城，我保证——人毫发无损，脸蛋照样水灵！”
陈一元语调轻快，像在约老友喝下午茶。
可这话一出口，周智眉头瞬间拧紧。
这招太毒了。
真让他踏上去弯城的航班，落地之后，周智连他一根头发丝都甭想碰着——别说抓人，追人都像追云。
更棘手的是方洁霞。
此人周智今天头回打交道，路上扫过她的档案：名校毕业、智商拔尖、父亲是退休警长，母亲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家底超千万。
怪不得养出一副目下无尘的脾气。
可正因如此，周智不敢信她。
她会不会临场变卦？会不会自作主张？哪怕只是一念之差，都能让整盘棋崩得无声无息。
“行，我答应。”
周智沉吟良久，最终打开全部通讯频道，直连指挥车，和方洁霞简短交底后，拍板应下。
他不信她，也怕她添乱。
可眼下没第二条路——不放饵，就钓不出这条毒蛇。
拖下去，最先扛不住的，是老六和他那对年幼的儿女。
真要出事，周智担不起这个责。
所以他第一时间联络方洁霞，只为速战速决，逼陈一元挪窝。
只要那人敢迈出文华楼一步，周智就有信心，在移动中锁死他，一击毙命。
三流境界，体能、反应、肢体掌控力，早已碾压都市所谓“宗师”。
再配上他炉火纯青的枪术，陈一元这种枪手，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拎着玩具枪乱挥的毛孩子。
偏就这人脑子太活络，让周智格外忌惮——
不像个亡命徒，倒像个摇着折扇、算无遗策的军师，还是顶尖的那种。
“痛快！周警司果然是明白人！”
“那就赶紧备车，让那位女警官坐进驾驶座等我——我这就下楼。”
陈一元笑声未歇，屋内骤然归于沉寂。
......
“制高点，立刻盯死陈一元！但凡他露身，马上开火！”
人既肯出门，局面就好破。
对面高楼里，飞虎队精锐早已就位。只要他现身视野，凭那些人的枪感与默契，绝不会错过转瞬即逝的战机。
“周SIR，抱歉！陈一元突然扯下整幅窗帘，把他和三名人质全裹在里面，我们彻底失联！”
“而且……他好像早摸清我们在高处布了人，直接举起一支激光笔朝我们晃，示意别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