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SIR，各位长官，方警司的顾虑我明白，但照这个思路往下走，恐怕不妥。”
念头一闪，周智立刻意识到不能再等了——黄国忠早把天平倾向了方洁霞，连指挥权交接的苗头都露出来了。
他索性抬手示意，话没等点头就脱口而出：
“媒体这块，我们得盯，但不能被它牵着鼻子走。只要行动干净利落、人质毫发无伤、嫌犯一个不漏，舆论自然会调转枪口。”
“战果摆出来，老百姓只会夸我们雷厉风行、处置精准；没人再揪着‘保护不力’这种话反复嚼舌根。”
“可要是光顾着应付镜头、稳住话筒，反倒把案子本身弄砸了——哪怕演得再像模像样，最后也是白忙一场，没人买账，更没人领情。”
这话直戳方洁霞软肋。
会议室霎时安静，空气绷得发紧。
谁都看得出，黄国忠今天是铁了心要抬方洁霞一把。
而周智这一嗓子，等于当众撕了黄国忠刚搭好的台子。
方洁霞嘴唇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黄国忠则沉下脸，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周智脸上。
“周警司，我倒不知你……”
“哎哟，这不是咱们新晋警司周Sir？听说破案是一把好手，敢问这次，您又有什么妙招？”
方洁霞刚想开口，却被黄国忠轻轻一压手，止住了。
“黄SIR，不敢称妙招，只是经手过几起类似案子，有些实打实的体会。”
“杨SIR刚才说得对，这类突发劫持，情报才是命脉——得先摸清来路、吃透动机，才能一击中的，不伤无辜，不漏死角，然后……”
话音未落，方洁霞已截断：“周警司，这些道理，在座每位阿SIR都懂。可现在全港都在盯着我们，报纸头条骂得难听，电视直播镜头都架好了！难道还要按部就班查户口、翻档案、等报告？”
“眼下要扛的，不只是案子，更是陆SIR和蔡SIR刚坐热的位子——他们得体面地站上发布会讲台，得让上司们松一口气。否则，哪怕三个月后把人全端了，警队掉的价、长官丢的脸，还能用胶水粘回去？”
一句句“上司”“长官”砸下来，周智眉心直跳。
若她是文职、是幕僚，说这话尚可理解——毕竟没踩过现场血水，没见过弹壳堆成山的模样。
可她偏是总区刑调科的指挥官，本该蹲在第一线扒线索、盯布控、压节奏。
如今张口闭口全是官场算盘，活脱脱一副纸上谈兵的腔调。
“方警司这番话，确实有分量！”
“周警司办案厉害，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也真心佩服你的专业。”
“不过方警司点出了要害——案子要破，但警队的公信力、新任一哥的威信，更输不起。”
“所以……”
黄国忠不等周智再开口，便拍板定调。
意思明摆着：方案照方洁霞的来。
嘴上捧着周智，眼神却冷得像结了霜——那些客气话，不过是糊在刀刃上的糖纸。
“黄SIR。”
周智还想争，却见黄国忠手臂一挥，已是逐客手势。
恰在此时，手机震响。
“喂，陆SIR，明白，马上。”
“黄SIR，陆SIR请您听电话！”
周智转身就走，几步穿过满屋高层，直接把手机递到黄国忠眼前。
满室哗然，人人屏息。
连杨警司都微微侧身，瞳孔一缩。
谁也没料到，周智竟敢绕过黄国忠与蔡元祺，直通陆明华——前任警务处长，现任保安局局长。
刹那间，众人对他的背景重新掂量，心头暗震。
但更多人已在心底摇头：这般场合，当着全警队高官的面，搬出前任一哥压阵……
这步棋，走得太过锋利，也太过危险。
这番操作，简直等于当众甩脸子——我压根儿懒得跟你黄国忠多说半句。
更让我心头火起的，是你黄国忠这副架势。
正面对刚，二话不说就和一位手握实权的副处长、还极可能接班坐上头把交椅的顶头上司，硬碰硬地杠上。
就算周智真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立下头功，日后黄国忠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周智处处绊脚、寸步难行。
“喂，陆Sir，哦……明白，好！”
电话一挂，黄志诚目光幽深地盯了周智一眼。
静默良久，才缓缓吁出一口长气，把手机递还给周智。
“今天会议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行动，由杨警司与方警司联合坐镇现场，全权指挥作战部署，尤其要稳住媒体口径，不许出半点岔子。”
“港城警队上下，必须无条件配合——无论哪个部门、哪级人员，一律听调听宣。”
黄国忠话音落地，满屋子人齐刷刷扭头望向周智，眼神里全是惊疑。
莫非连陆明华都压不住他？非要力捧方洁霞上位？
“另外，周警司率湾仔警署全员，负责文华楼一线所有战术执行。所需人力物力，杨警司及各相关部门，即刻响应、全力支援。”
“听说周警司手头正查的案子，跟这次事件牵连甚深。希望你能凭真本事，干净利落拿下；相关线索资料，也请周警司与杨警司紧密对接，通力协作，务必把这件大事办得滴水不漏。”
这话一出，众人绷紧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看来，陆明华那通电话，到底起了效。
黄国忠这番安排，已是泾渭分明：
杨警司与方洁霞联手掌舵大局，统筹全局、应对记者、擦亮警队门面；
而周智，则是真正扑在火线上的总指挥，带人冲在最前，一砖一瓦垒起防线。
权责清晰，谁管什么、出了事该找谁，一目了然。
基调既定，会议随即收场。
所有人火速返岗，马不停蹄地为周智与方洁霞调度全港警力。
总部那边的动静，周智压根没去理会——包括黄国忠亲自召集各路高层，挨个打气、为方洁霞站台撑腰之类的场面。
他全程缺席。
自己开车直奔文华楼，途中已将指令一道道甩给宋子杰等人。
霎时间，湾仔警署上百名整装待发的警员，如箭离弦，纷纷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