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
苏清清看着霍战,答得干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煤油灯的火苗被吹得歪向一边。霍战合上装着三等功奖章的旧盒子,小心放回木箱底下。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灰白。
苏清清早早起床,放轻动作拉开衣柜,把几件穿旧的的确良衬衫叠好。又拿出一双新纳的千层底布鞋,一并塞进那只用得褪了色的军绿色帆布包。
趁着霍战在院里打水洗漱,她背过身,从空间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里装满清澈的二级灵泉水,瓶口拿蜡封得严实。
她把小瓶塞进帆布包最里层的夹袋,又拿两双袜子盖在上面。
“收拾好了?”
霍战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高大的身形挡住门外的晨光。他身上还带着井水的凉气,视线落在帆布包上。
苏清清转过身,拉好拉链。
“都装好了。衣服在上面,鞋放在底下。”她拍了拍包面,又叮嘱道,“里层小夹袋里有个玻璃瓶。”
霍战走过来,隔着帆布摸到了那处硬硬的轮廓。
“里面是药水。出门在外难免磕着碰着,受伤了就拿出来擦,别舍不得。”
霍战把她的手包进掌心,许久没松。
他清楚这瓶水有多珍贵。自己的双腿能重新站起来,还能恢复到如今这副身手,靠的正是苏清清一次次替他擦药。
这是她藏得最深的秘密,如今也交到了他手上。
“我记住了。”霍战拎起帆布包,空出一只手把她揽进怀里,“等着我。我会全须全尾地回来见你。”
天大亮时,霍家村的码头已经挤满了人。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上岸,老渡船停在码头边,马达闷声响着。霍福贵带着村里的青壮年都来了,霍大山接过霍战的行李,抢着扛在自己肩上。
霍奶奶拄着拐杖站在最前头,眼圈还红着。她拉住霍战的手,干枯的手指抖个不停。
“阿战,到了那边多写信回来。”老太太嗓子发哽,“别让家里人惦记。遇事别冲动,记着家里还有媳妇等你。”
“奶奶,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霍战反握住老人的手,好声安抚着。
苏小宝背着书包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抱住霍战的大腿,哇的一声哭了。
“姐夫,你别走!”小宝把眼泪鼻涕全蹭在霍战裤腿上,“你走了谁教我打拳?谁帮我们打坏人啊!”
霍战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在家听姐的话。等我回来检查你的功课,要是敢偷懒,我可饶不了你。”
他替小宝抹去眼泪。小宝抽噎着点头,两只手仍攥着他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开。
霍大山站在旁边,心里很不是滋味。
几个月前,阿战还是个坐在轮椅上任人欺负的残废。如今不仅站起来了,还要重新穿上那身绿军装。
再看苏清清,她一直抿着嘴,愣是没当着大家的面掉泪。换作别家媳妇,男人出远门,早哭得不成样子了。她却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硬是撑住了场面。
难怪阿战放心把这个家交给她。
安抚好一老一小,霍战终于走到苏清清面前。
旁边的人往后让了让,给夫妻俩留出一块地方。海浪拍着礁石,两人隔着半步远,就这么望着对方。
谁也没哭,更没有反复叮嘱。
“我走了。”
“去吧。”苏清清看着他,“家里有我。”
霍战看了她好一会儿,转身大步踏上周船长的老渡船。
汽笛长鸣,渡船劈开海浪,离码头越来越远。
苏清清站在原处,任由海风吹乱头发。她一直望着那艘船,直到船身缩成海平线上的一个黑点,再也看不见。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随即转过身。
“好了,都别哭了。”苏清清看着还在抹眼泪的村民,嗓音清亮,“他是去做该做的事。咱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一开口,四周的哭声也陆续停了。
“秀珍姐,大山叔,跟我回厂里。”苏清清没再耽搁,带头朝加工厂走去,“咱们开个会。”
李秀珍跟在后面,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里暗暗服气。
清清这股韧劲,村里多少男人都比不上。跟着这样的人干,准错不了。
进了加工厂办公室,苏清清把账本往桌上一摊。
“阿战不在家,咱们的生意也不能停。”她看过屋里几个人,“秀珍姐,赶海小队新招的十个人,你盯紧她们的规矩。质量不过关的花蛤,一律不收。”
“你放心,我亲自把关。”李秀珍应得响亮。
“大山叔,清波号的运输交给你全权负责。吴老板那边新增了两个销售点,送货时间不能耽误。”
“包在我身上!”霍大山拍着胸脯保证。
苏清清把账本合上。
霍战去了省军区,要拿回属于他的荣誉。她这边也不能落下,得把清清海鲜厂的牌子一步步送进省城。
往后几天,苏清清比以前更忙了。赶海小队收货、加工厂生产、清波号运输,还有县城的销售,全压在她一人肩上。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坐下来喝口热水的工夫都少。
霍战走后的第三天中午,镇上的邮递员骑着绿皮自行车来到霍家院外,按响了车铃。
“苏清清!有你的信!”
苏清清放下手里的活,快步出去接过信封。上面没有寄件地址,只写着她的名字,字迹刚劲,一看就是霍战写的。
她回到屋里,小心撕开封口。
信纸薄薄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
“已到。一切顺利。等我的好消息。”
苏清清把信又读了一遍。知道他平安到了,她这三天总算没白惦记。
正要把信纸折好,一样东西从信封里滑出来,落在桌面上。
是一朵压得有些干的小野花。花瓣失了水分,形状倒还完整。
也不知霍战在路上哪里摘的,顺手夹进了信封。
苏清清看着看着,笑出了声。这个闷葫芦一样的男人,居然也学会哄人了。
她走到方桌前,翻开那本厚账本,把小野花平平整整夹进书页。
随后拿起钢笔,翻到全新的一页。
笔尖擦过纸面,她写下了接下来的打算。
“进军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