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天光彻底铺洒在黑山群峰之间。
方才血染荒坪、尸横遍野的惨烈厮杀已然落幕，山风掠过林间，吹散刺鼻的血腥浊气，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泥水与瘫倒在地、筋骨尽残的二十余名土匪。一场虚惊过后，桃儿安然无恙，众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林间紧绷的肃杀气氛，也稍稍缓和下来。
经历方才生死一瞬，桃儿衣衫沾满泥水污渍，狼狈不堪，发丝凌乱黏在脸颊脖颈，看着十分憔悴脏乱。芷若见她羞怯局促，浑身衣物潮湿贴身，容易沾染风寒，当即柔声开口，带着桃儿转身走向山洞。二人打算入内更换干净衣物，整理仪容，待收拾妥当再继续赶路。
洞内安静安稳，可洞外依旧残留着未消的杀伐戾气。
听澜心思通透、察性入微，深知我方才因桃儿遇险，满心自责、杀念炽盛，虽因桃儿无事暂时压下怒意，却未必能彻底收手。这二十余名残匪依旧命悬一线，以我方才偏执狠厉的性子，极有可能依旧斩尽杀绝、不留活口。
故而她并未随芷若一同入洞，只是静静寸步不离跟在我身后，白衣立在血色荒坪之上，神色淡然，不言不语，却隐隐带着一丝阻拦与规劝之意，默默守在侧旁，防止我一时再起杀心、造下无尽杀业。
我缓步走到一块干净的青石旁落座，身姿挺拔，神色淡漠，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冷冽，看向地上瘫作一团、瑟瑟发抖的一众残匪。
这群人手脚筋骨尽碎，或断腿、或折臂、或经脉震损，尽数沦为废人，趴在泥泞血水之中，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个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满心皆是等死的恐惧。
我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响彻空旷山坪：“按理说，今日你们全员都该死。”
“你们盘踞荒山、劫掠路人、行凶作恶，更是出手偷袭、伤我身边之人，险些酿成大祸。单凭此事，我屠尽尔等，合情合理。”
话锋微顿，我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万幸，桃儿无事，未曾因你们的恶行殒命。”
“我问你们，此刻是想死，还是想活？”
一众残匪听闻生机可盼，瞬间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个个拼命挣扎，不顾满身伤痛泥水，纷纷磕头不止，齐声哀嚎应答，声音此起彼伏、惶恐至极：“想活！小人想活！求大侠饶命！”
满场皆是求饶乞命之声，再无半分昔日悍匪的凶戾气焰，只剩卑微苟活的怯懦。
我眸色微冷，再度沉声追问：“我且问你们，若是留你们残命，你们可还敢继续盘踞山林、劫掠作恶、残害路人？”
众人闻言浑身一震，不敢有半分迟疑，其中一名稍胆大的匪寇连忙抬头，满脸惶恐恳切，连连叩首辩解：“神仙明鉴！我等再也不敢了！”
“我们如今手脚尽残、武功尽废，已然是彻彻底底的废人，这辈子再也无力害人、无力作恶！求您高抬贵手，饶我等残命，我等此生必定洗心革面，再也不踏入歧途半步！”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不停磕头认错，句句皆是忏悔求饶，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我静静看着他们狼狈乞怜的模样，神色无波无澜，缓缓道出心底本意：“说实话，以我的性子，向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你们作恶多端、罪孽深重，本就不配苟活世间。”
“只是我身旁夫人心怀仁善、悲悯众生，不忍见一众残躯尽数毙命荒山。今日，便看在她的情面，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深知这片老林深山连绵百里、偏僻荒芜，商旅稀少、行人罕至，他们手脚尽残、失去武力，往后再想靠劫掠为生，根本无从立足，再也无法在此地开张作恶。
但他们盘踞黑山多年，经营匪寨日久，搜刮积攒的赃银财宝必然不少，藏匿于山寨巢穴之中。这些积蓄，足够他们往后离山归隐、安稳度日，足以养活自身残躯，不必再为生计铤而走险。
想到此处，我话音骤然一转，语气郑重肃穆：“你们能捡回这条性命，并非我心软。”
“是我这两位夫人心怀慈悲、积德行善，是她们救下了你们的性命。此恩此德，你们切记在心。”
话音刚落，山洞方向传来细碎脚步声。
芷若衣衫整洁素雅，发髻规整，领着换好干净衣物、整理妥当的桃儿缓缓走出洞口。桃儿褪去满身泥泞狼狈，衣衫清爽，眉眼依旧温顺羞怯，只是历经此番险境，眼底还藏着一丝浅浅的余悸。
二人刚走出山洞，便听见满地残匪的求饶之语。
一众残匪见两位气质清雅、温婉绝尘的女子走出，知晓这便是救下自己性命的神仙眷侣，当即尽数匍匐在地，头颅死死贴在泥泞地面，整齐叩首，高声恭呼：“多谢神仙奶奶慈悲饶命！多谢神仙奶奶救命之恩！”
声声道谢响彻山林，恭敬恳切，再无半分凶邪之气。
芷若闻言神色平和，并无半分倨傲，只是淡淡颔首，心怀悲悯，无意再与这群恶人计较过往罪孽。桃儿站在芷若身侧，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心中再无半分怨怼，只剩安稳平和。
至此，这场黑山匪患彻底了结。
作恶八十余匪寇，首领尽数伏诛，凶徒死伤殆尽，残余者尽废武力、得赦残命，再无作恶之力，从此黑山再无匪祸。
我缓缓从青石上起身，目光扫过遍地残匪，不再多言半句。
芷若、桃儿缓步归队，听澜静静立于我身侧，枣儿三名少女齐齐聚拢，七人队伍再度整齐归一。
我们不再停留，转身辞别这片血染荒山，踏着天光晨光，步履从容，继续向着前路缓缓行去。
风雨险境皆已落幕，前路漫漫，山水迢迢，众人并肩同行，继续奔赴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