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联军依言尽数退兵，十里之外扎营蛰伏，山前空旷的擂台之上，只余下遍地斑驳血迹、零落血腥，以及中原群雄满腔沉郁悲愤。
今日五阵死斗，四名中原豪杰接连殒命。海沙帮一老一少、昆仑少侠、丐帮污衣弟子，尽数惨死倭人阴毒手段之下，或力竭被杀，或暗镖废目斩首，或中毒断臂枭首，死状惨烈，触目惊心。
待敌寇退尽，空闻方丈抬手示意，一众少林武僧、罗汉僧人齐齐移步擂台之前。
檀香轻燃，梵音浩荡。
百余名僧人合十垂首，齐声诵念往生经文，低沉悲悯的佛号回荡山谷，为今日惨死擂台的四位英魂超度亡魂。经文绵绵，字字哀悯，试图抚平沙场戾气，慰藉枉死英灵。
群雄静静伫立一旁，无人言语。白日里五场血战、步步悲歌犹在眼前，众人心中只剩沉甸甸的悲凉与无力。这些赴死的弟子，或是江湖成名长老，或是门派新锐，或是底层血性徒众，皆是心怀忠义、敢舍生死的中土豪杰，却死于域外宵小卑劣偷袭、毒术暗算之下，死得何其不值、何其憋屈。
超度既毕，各派掌门各自收拢门人，带着沉痛肃穆的心情，井然有序折返少林古刹。白日血战落幕，人人身心俱疲，心中更是压着沉甸甸的阴霾，无人有半分言语说笑。
我、芷若、听澜、蛊离四人，随峨眉弟子队伍一同归山。
一路归途，峨眉阵列气氛压抑至极。
队伍最前方，灭绝师太一身玄色道袍，面色冰冷铁青，凤目含怒，周身戾气凛然，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破体而出。她素来性情刚烈、护犊至极，最恨阴诡卑劣、不守道义之徒。今日亲眼目睹域外忍者不讲武德、滥用毒镖偷袭、钻尽规则漏洞、残杀我中原后辈豪杰，心中早已积满滔天怒火。
一路沉默回返少林寺内院，待一众峨眉弟子散去休整，庭院之中只剩我们四人与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驻足转身，目光望向嵩山擂台方向，语气凛冽决绝，带着誓死一战的坚定：
“明日擂台，本座亲自上阵！”
此言一出，我心中骤然一紧，立刻上前一步诚恳劝谏：“师太万万不可。”
“对方今日派出的，不过是东洋最底层的中忍战力，目的极为明确，便是以底层人手轮番消耗我中原各派中坚、新锐弟子，磨杀我方士气、损耗我方人手。”
“您乃是峨眉一派掌门，宗门支柱、中原武林顶尖战力，是用来制衡对方十二宝树王、七耀卫这等中层绝顶高手的核心力量。如今大敌主力未动、精锐未出，您万万不可因一时怒火，亲自轻身涉险。一旦您有任何闪失，峨眉群龙无首，更是中原武林莫大损失。”
蛊离亦上前附和，声线清冷沉稳：“杨兄所言极是。对方意在车轮耗战，以弱换强、拖垮中原。师太身系一门兴衰，不可冲动出战，自堕大局。”
听澜也轻声劝道：“师太息怒，今日死伤惨重，皆因敌寇卑劣诡诈，非我弟子无能。您需坐镇大局，静待敌军中层高手登场，方是出手之时。”
灭绝师太闻言，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难掩眼底沉痛与愤懑，长长叹息一声，语气满是无奈与悲凉：
“破岳，我何尝不知大局。”
“我自然清楚，我等各派掌门、顶尖高手，本是留着对阵波斯宝树王、东洋七耀卫这等中层主力，不该轻易耗在底层缠斗之中。”
“只是今日所见，贼人手段太过恶毒残忍，毫无半分武道底线。偷袭、毒杀、残肢、枭首，无所不用其极。短短一日，便葬送我四名中原好儿郎。这般耗下去，不知我中原武林还有多少年轻弟子、忠义豪杰，要白白殒命在这卑劣死擂之上！”
她一生守正嫉恶，见惯江湖纷争，却从未见过如此毫无底线、嗜杀残忍的敌手。看着后辈弟子接连惨死，却只能按捺怒火、隐忍不动，心中的憋屈与悲愤，无人能懂。
我继续恳切劝道：“师太隐忍，是为保全大局。今日之败，非武学不敌，是敌寇无信、规则受制。只需稳住阵脚，保留顶尖战力，待明日敌方主力尽出，我等合力破局，方可一举雪耻，为今日惨死英魂报仇。”
几番劝慰之下，灭绝师太终究压下心中躁怒，微微颔首，嘱令我等好生休整，随后转身返回峨眉居所，闭目调息、静待明日战局。
辞别灭绝师太后，我们四人一同回到僻静小院。
简单用过斋饭，夜色彻底沉落，山间万籁俱寂，只剩晚风簌簌吹动枝叶的轻响。蛊离知晓我与芷若、听澜有话相叙，不愿打扰，自行移步偏院调息打坐，院中便只剩我与芷若、听澜三人。
白日擂台惨烈血腥的画面，依旧萦绕在众人心头，挥之不去。
良久，芷若望着沉沉夜色，眸光幽幽，带着几分落寞与无力，轻声开口，语气满是自责怅然：
“今日观整场死斗，我心中一片寒凉。”
“就算方才是我登台，侥幸凭着峨眉剑法斩杀一二人，最终也定然力竭被耗死。说到底，终究是我自身武功不够顶尖，不足以破诡杀贼、护我同门、保我中原。”
她素来要强自律，见同辈豪杰接连殒命，外敌肆意横行，心中满是深深的无力与愧疚，只恨自身修为有限，无法力挽狂澜。
听澜闻言心头一软，轻轻握住芷若的柔荑，眸光温柔而坚定，柔声宽慰：
“周姐姐何必妄自菲薄。战场诡诈、规则残酷，非你武功不足。明日无论何等凶险擂台，有我与杨郎在，必定拼死护你周全，绝不许你涉险殒命。”
芷若抬眸，望着我与听澜，眼底泛起一层浅浅水光，反手紧紧握住我与听澜的手，三双手紧紧相扣，暖意相融。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决绝刻骨的情意：
“你们二人心意，我尽数知晓。可这沙场生死无眼，刀剑无情。”
“若是来日擂台之上，你二人为护我而死，身陷绝境，我周芷若孤身一人，又怎会独活世间？”
乱世沙场，情爱渺小，生死在前，一切浮华皆为空谈。
三人默然相对，再无言语。
千言万语，终究化作无声相守。
院中晚风微凉，月色清寂，映照三人紧握的双手，也映照着明日未知的血色危局。
今夜短暂安宁，不过是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片刻静谧，待到明日破晓，嵩山擂台，依旧是血染生死、以命相搏的无情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