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得比想象中快。
思瑞整个七月都泡在图书馆里，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思琪一起。八月份跟家人去了趟海边，晒黑了一圈回来。开学前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舒涵说的那句话——“万一没分到一个班”。
他承认，他有点怕。
不是怕分到普通班，是怕每天早上走进教室，旁边的座位坐的是别人。
八月三十一号，返校日。
思瑞背着书包走进校园的时候，发现梧桐树比上学期更高了，枝叶茂密得把整条甬道都遮住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花坛里的月季开了第二茬，红红粉粉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
教学楼门口的告示栏前围了一大群人。
思瑞挤进去，想看看分班名单。他的目光在一张张表格上搜寻，找自己的名字，找思琪的名字，找舒涵的名字——
然后他愣住了。
告示栏最上面贴了一张红头通知，标题是粗体字：
关于取消初三年级分班安排的通知
下面写着：经学校研究决定，原定的初三年级重新分班计划予以取消，各班建制保持不变，全体学生按原班级升入初三。特此通知。
思瑞把那几行字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没分班。
不分班了。
他站在原地，嘴巴慢慢咧开，笑得像个傻子。
“思瑞！”身后传来一声尖叫，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人就从背后撞了上来，两只胳膊紧紧勒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背上，差点没把他勒死。
“没分班！你看到了吗！没分班！”舒涵的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先松手我要窒息了——”思瑞掰她的胳膊。
舒涵松开他，从他背上跳下来，脸上笑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她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色T恤，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头发剪短了一点，扎成一个小揪揪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你看到了吗？不分班了！我们还在一个班！”她抓着思瑞的袖子使劲摇，摇得他整个人都在晃。
“我看到了！你别摇了！”思瑞把袖子从她手里抢回来。
舒涵根本不听，转身又去找思琪。思琪正站在告示栏的另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张通知，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点笑意。
“思琪！”舒涵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不分班了！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思琪被她抱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但没躲开，反而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嗯，不分班了。”
舒涵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担心了一个暑假。”
思瑞站在旁边，看着舒涵难得露出这种柔软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他认识舒涵快两年了，知道她平时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她比谁都重感情。她说担心了一个暑假，那是真的担心了一个暑假。
“行了行了，”思瑞走过去，装作不耐烦地说，“哭什么哭，丢不丢人。”
舒涵从思琪肩膀上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一滴眼泪都没有：“谁哭了？我这是高兴！”
“高兴也不用挂人身上吧？”
“我就挂，关你什么事？”舒涵说着，又一把抱住思琪的胳膊，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像只黏人的猫。
思琪被她靠得没办法，只好带着她往前走。两个人像连体婴儿一样从思瑞面前走过去，舒涵还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
思瑞摇摇头，笑着跟上去。
教室里和上学期差不多，桌椅还是那些桌椅，黑板还是那块黑板，只是后面的板报换了新的，写着“初三，加油”四个大字，周围贴满了励志标语。
思瑞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扭头看旁边的思琪。她正在整理桌洞，把暑假前留在学校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一本没带回家的课外书，一个空了的笔袋，一个皱巴巴的苹果（已经坏了），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思琪拿起那张纸条，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一下，飞快地塞进了口袋里。
思瑞眼尖，看见了那张纸条上好像有字，但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那是什么？”他问。
“没什么。”思琪头也不抬。
思瑞眯起眼睛，觉得不太对劲。
舒涵从后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我看见了，是一张纸条，上面有字。”
思琪回头瞪她一眼：“你眼睛怎么这么尖？”
“因为我视力好。”舒涵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5.0，不服来比。”
思琪没理她，转回去继续整理桌洞。但思瑞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他忍住没再追问。
李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下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比上学期干练了不少。
“同学们，欢迎回来。”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首先通知两件事。第一，大家应该已经看到了，原定的分班安排取消了。你们还是七班的人，这个教室，这些人，一直到中考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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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欢呼声。舒涵在后面使劲拍桌子，拍得砰砰响。
“第二件事，”李老师提高音量，“从本学期开始，物理和化学将作为正式科目纳入日常教学和考试。物理每周四节，化学每周三节。你们的课表已经重新排过了，今天回去看一下，明天开始按新课表上课。”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议论声。
“物理和化学？不是以前就学了吗？”
“以前是启蒙课，不算正式成绩，现在要计入总分了。”
“完了完了完了，化学我上学期就没听懂……”
李老师拍了拍讲台：“安静。我知道你们有压力，但物理和化学是中考的必考科目，早学晚学都要学。我们班的优势是，从初一就开始接触这两门课的基础知识，比其他班多了一年的铺垫。所以你们不是从零开始，而是从基础之上继续深入。”
她说得有道理，但舒涵还是一脸愁容地趴在桌上，下巴抵着课本，眼睛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物理……化学……我连元素周期表都背不全……”
思瑞扭头看她：“你不是说你是5.0的视力吗？背个周期表怎么了？”
舒涵瞪他一眼：“视力好跟记性好是两回事！”
“那你视力好有什么用？”
“我看得远啊！”
“考试又不考你看得远。”
舒涵抓起桌上的橡皮就朝他扔过去。思瑞一偏头，橡皮从他耳边飞过，砸在后面的墙上，弹回来，滚到了舒涵自己的桌子底下。
“你看，”思瑞面无表情，“浪费一块橡皮。”
舒涵气得想再扔点什么，但手边只剩课本了，她舍不得。
思琪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弯弯的，没说话，低头翻开了新的物理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