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在他面前蹲下,打量一番。
“多少钱。”
“看你要问什么。”
老头的声音很干。
宁渊从无相戒里,摸出了一枚妖核放在木板上。
老头没有伸手。
他的鼻子动了一下。
“五阶妖核,还是新鲜的,刚杀的?”
“三天前。”
老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看来,你要问的事不小。”
“关于赵家三天后的喜事。”
老头的笑着收下。
“赵万山,赵家老三,武皇境,四百二十万气血。”
“他今年五十三。”
“娶的那个姑娘,二十出头。”
宁渊问道:“为什么是她?”
“你问得好。”
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赵万山卡在武皇巅峰,卡了十二年。”
“他冲不上武尊。”
“因为他的气血有杂质。”
老头说,“年轻的时候,为了快速突破,他吃过太多妖兽精血。”
“吃到后来,气血是涨上去了,可是根基坏了。”
“就像一口井,水是满的,可井底全是泥。”
“所以他要娶一个旁系女子?”宁渊继续问道。
“那个女子,是阴煞之体。”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
“林家这一代,只出了两个。”
“一个是嫡女,动不得。”
“一个就是这个旁系,从小流落在荒野,好拿捏。”
“阴煞之体能洗气血?”
“当然能。”老头懂得着实不少。
“大婚之夜,行开脉之术。”
“把她体内的阴煞之气,一寸一寸引到他自己身上。”
“洗一遍,他的气血就能提纯三成。”
“洗完之后呢?”宁渊问道。
老头的神色一点点严肃了下来。
“洗完之后……”
“那女的就成了废人了。”
宁渊的手指,扣进了地上的土里。
“她会死吗。”
“死不了。”
老头说,“就是废了。”
“经脉全断,气血枯竭,一辈子躺在床上。”
“赵家养得起一个废人。”
宁渊沉默了很久。
“她在哪。”
“林家西别院关着。”
“守卫两百人,领头的两个,都是武皇。”
“还有一件事。”
老头忽然说。
“赵家请客卿了。”
宁渊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客卿。”
“一个外面来的人,灰头发,用枪的男人。”
老头说,“她三个月前到的,来了就没走。”
“什么境界。”
“也是武皇。”
宁渊闭了一下眼睛,回忆从前。
荒野,三首岩犀,那杆一枪捅穿犀心的亮银枪。
“他叫什么。”
“没人知道真名。”
老头说,“城里都叫他灰袍。”
“灰袍。”
宁渊重复了一遍。
“你认识?”老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东西。
宁渊沉默后,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老头又开口了。
“那个姑娘,有个妹妹。”
“十三四岁,病着呢。”
“现在在赵家手里。”
“赵家说,她要是敢跑,就把她妹妹扔进兽群里。”
宁渊站了起来。
“多谢。”
老头目送宁渊离开的背影,感慨一声。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
宁渊没有回巡防营,他出了矿道,沿着外城的墙根往北走。
夜已经深了,城里的灯一半熄了,一半还亮着。
亮的那一半,全在内城。
他走到内城墙下抬头看。
墙高十丈,墙头每隔五十步就有一盏灯,灯下站着两个端着弩的兵。
【叮!检测到城防布置。】
【墙头守军二百四十人,弩机一百二十架。】
【分析:正面硬闯,你会被射成筛子。】
宁渊绕到了墙的西侧。
这里有一段墙明显比别处旧,砖缝里长着草,墙根有一道半人高的排水口,铁栅栏锈得只剩一半。
【叮!无相戒·气息伪装 已启动。】
【伪装目标气血值:五点。】
气血一压下去,墙头那几盏灯就没有一盏转过来。
宁渊钻进了排水口。
内城和外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两边是高墙大院,门口挂着灯笼,空气里没有屎尿味也没有尸臭味,只有一种淡淡的、烧过头的檀香味。
他贴着墙根走。
林家的西别院在内城西南角。
黑市那个老头说,守卫两百人,领头两个武皇。
他到的时候,别院门口正停着一辆车,车上抬下来十几个箱子,箱子盖着红布。
“赵家的聘礼,第三批。“
一个管事的站在门口,指挥着人往里抬。
宁渊蹲在对面巷子的阴影里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数:门口八个,墙上十二个,院子里能看见的二十来个,巡逻队每半刻钟过一趟。
两百人其实不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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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他不敢动的,是院子最深处那两股气息。
【叮!检测到两个高能反应。】
【位置:别院正堂。】
【气血值:约四百一十万,四百三十万。】
两个武皇。
宁渊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三秒,然后退回巷子里。
“正面不行,侧面也不行。“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弹了出去。
石子打在别院东墙的一棵树上,哗啦一声。
墙内四五个守卫同时转过头,两队巡逻朝那边跑了过去。
宁渊起身,从西墙翻了进去。
别院里比外面安静。
他绕过三进院子,在一处很小的偏院前停下。
偏院的门是从外面锁着的,门板上贴着符纸,符纸是新的。
【叮!检测到禁制。】
【类型:气脉封锁阵。】
【效果:封锁阵内之人的气血运转。】
宁渊伸手按在门板上,符纸微微发烫。
他没有硬破,而是把镇岳刀横过来,用刀背贴着门缝轻轻往里一送。
十息之后,门后的门闩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偏院里有一间房,房里亮着一盏灯。
灯下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穿着一身很素的衣裳,头发披着,没有梳。
宁渊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瘦了很多,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衣裳都能看出来。
“又是谁。“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也很哑,“东西放下就走吧,我不吃东西。“
宁渊没有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慢慢转过身来。
然后她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手里的灯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