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日渐佳清 / 第 43 章

第47章 人间烟火

佳清把耳机塞在耳朵里,听了在火车上的那首歌,又见炊烟。妈妈喊佳清去走亲戚。哦,去谁家啊。表姑妈家。还有你爸爸的表哥,表大伯伯家。这两家都是在市区的,之前在乡村的那几家,在佳清去开会的期间,爸爸妈妈已经走完了。

你是没有看见啊,这里放的烟火。除夕那夜里的烟火,电视塔那里,一层一层的,一个比一个高。每年不是都放吗,都一样啊。不是的佳清,今年的好,今年的最好看。妈,你每年都这么说。是吗。表姑妈家楼下的理发店,放着港台流行音乐。今天放的是,恭喜发财。走楼梯上楼,楼道里面黑黑的,不见光,也没有灯。这是很旧款式的筒子楼。楼道里有的地方堆放了蜂窝煤,有的地方堆放了破旧的自行车。上面落满了灰尘。像一页永远不会被翻开的书,你看到它的时候,它似乎也是合上的。

表大姑热情的开了门,姑父在后面站着,他也笑着说,来啦。家里打扫的很干净。妈妈和表大姑聊着闲天。姑父在阳台摆弄花草。佳清在很无聊的看电视。一个又一个的广告,然后是综艺节目,过年的综艺节目。那个谁今年来了没有,她怎么会来。哦。我觉得她家也不会来。前年来了,去年没来。

姑父在阳台晒太阳,泡了一杯茶叶水,他在擦拭兰花的叶子。一边的收音机里,在放黄梅戏。她家里是不是添了孩子了,听说是添了一个,孙子。哦。去哪里了,去海南岛了。去那么远啊。她叔叔旁边那家,你还记得吗,那个男孩子,谈恋爱了么。谈了,都领证了。啊,这么快。是的啊。生孩子了,但是没有举行婚礼。为什么啊,说女孩子是南方的,男方父母一直不同意。怎么找个南方的,网恋呗。见了面,一个星期就有孩子了,这才跟家里说,女方是个南方的。那不要也不行了,是的啊。然后呢,然后女的生完孩子就走了。孩子呢,孩子是爷爷奶奶带的。是个男孩呢。

现在的孩子结婚,怎么都跟开玩笑似得。我结婚那会啊,你看,我的嫁妆,一台缝纫机,两个衣柜,一个床,一个八仙桌和椅子。你看。哎,现在啊。就是啊,我的嫁妆还是木匠打的,可结实了,你再看看现在的家具,那跟以前可是不能比了。

佳清这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那个盯着镜子看的,戴礼帽的女孩。她觉得自己呼吸有点困难了。她想着那个女孩,那个女孩似乎此时就在电视里,她想告诉她,不要戴礼帽了。灵与肉,互相追赶。还有阳台上的,晒太阳的兰花。

夜晚来临了。天空上再一次布满了烟火。佳清住的小区里面也开始放烟火。Biubiu一个窜天猴上天了,biu又一个上天了。人们照射在镜子里的,人们互相追赶的。还有楼下理发店里放的恭喜发财。在这一刻,像一锅佛跳墙一样,端到佳清面前。佳清快吐了。

妈妈在厨房里包饺子。楼上剁馅的声音更响。隔壁楼的也响,一个比一个响。前面一个楼,在楼道里面放鞭炮。霹雳吧啦。

佳清觉得,萝卜猪肉的饺子,比纯猪肉的好吃。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就得这么搭配,换别的蔬菜也不好吃。但是,她这样想的时候,砰一声,外面放了一个炮,她便立刻收起了这个想法。吃萝卜顺气。

钱钱发来信息,新年快乐,我还有一场会议。还有一场?我不去了。没有让你去。哦。你在家里干嘛呢。我没事啊,在看外面放炮。我也在放炮,要不要一起?嗯?你在哪里放的?在湖边。太远了,都大晚上了,不去了。

你真不来啊。不去。那我拍视频发给你。好吧。

佳清看到视频里面,一个一个烟花喷涌上天。中间是三个大烟花桶,旁边有一些小的烟花。一些孩子在旁边乱跑。湖水,此时清澈又清晰,它倒映着这些烟火,这似乎是一本,没有人阅读,却已经打开的书。他们拍着天上的烟火,却不拍水里倒映的烟火。等水合上书,等夜凉。

佳清想着,这会,应该已经没有烟火了,湖边。散落着,各种各样的火气桶,一些人逗留在湖边,拍照,留念。年轻人管这个叫,夜晚不散场。

那句话怎么说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是,年轻人总是害怕,散场。中年人不会,老年人也不会。你追着我跑,我追着她跑。为什么,害怕结束,害怕与你,散场。下雪了,下雪了。下雪了,在年轻人眼里,下雪是韩剧第8集的初吻;在中年人眼里,是那句剩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在老年人眼里,是瑞雪兆丰年。

过年,是不是散场。你可以理解为散场,也可以理解为,新的一场。每一年的年夜饭敬酒,不都是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么。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那就是,祝你年年都有散场,年年也都有开场。

元彦是不怕散场的年轻人,元宴,还不知道什么是散场;沈棠,害怕散场;佳清,不怕散场,但是害怕开场;钱钱,不怕散场,也不怕开场;施信长,不怕散场,也不怕开场。

过年就是,大家都在放烟火的季节。你把愿望升上去,我把愿望升上去。看看谁的愿望高。大家都在等待节日,等待一个借口,去送礼物,去吃饭,去唱K。时间抽出去的是什么。是你眼睛里的等待,是他口中的期盼,是雪地里的踮起脚尖,是酒瓶子碰到一起的尴尬,是挤在一起上厕所的慌乱。

佳清转过头去看电视,嗯,电视台的人也在值班。肯定还有医院的人,还有警察,有警察肯定还有肇事者,又肇事者肯定急诊有人值班。医院有人那外卖也得开着。外卖开着,电视台就得有人。嗯,又一颗烟火上天了,像电视塔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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