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没有日月。
能判断时间来回的,也就是天光的明明灭灭。
明明灭灭,周而复始。
这是谢必安看惯了的景色。
这是,你离开后的,生活。
幽都已经不再有那个“风流率朗”的无常府谢必安了。
鲜少有人知道缘由,时间那样久,经历过那场异变的老人早已投入轮回,偶有流传下来的几句,也不过成了飘渺的闲话。于是新来的只道铁面无情白无常。
再无风流少年谢必安。
谢必安早在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就死掉了,在他死掉了的多年之后,再一次,更加的,彻彻底底的。
谁还记得余清清呢?
他想。
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不过是又一场无可奈何,
是所有不可避免,又毫不鲜见的悲剧里的其中之一而已。
不能接受的只有他一个吧。
会有下一段感情的。他们安慰到。聚散无常,节哀。
当初是这样子的。时间久了,可能还要加上一句何必。
时间无垠,像一条长河,冲刷着你曾紧握的所有的碎片,直至沥成圆润的,温和的样子。
直至变成沙砾。
然后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
握得紧的手会被割破。可是割破的伤口也会愈合,结痂,脱落。最后变成像什幺都没发生过一样。
谢必安早就发现了时间的这幅德行,所以他不再去幼稚地搏。
只要有他一个还记得就好,只要世界上还有他一个记得,你就还在这儿。
「如果我们不是这样的相遇」
刚开始那段日子,谢必安总活在这样的假设里。然后把自己泡进酒坛,泡进桃花林,泡进侥幸与你相逢的梦里。
再后来,你甚至连他的梦都不再入了。酒喝多了,只剩得惺忪昏沉。分不清梦里梦外幽都人间。
但其实又有什幺分别。
做过最美的一个梦便是从头来过吧,你和他,平凡人家,青梅竹马。就这样相守一生,然后牵着手一起走过彼岸千花,约定好来生再嫁。
梦醒了。谢必安呆呆的望着空窗。然后咳出了一大口血。
若是能够舍弃这身…又何妨呢?
只不过是舍弃了也依然没法圆这平凡美梦罢了。
为你描眉梳妆,为你书绘小像,和你打马春野,举案齐眉。
不过都是肖想。
你说他有自毁的倾向,大概是从那节桃木开始的吧。你说,他总是爱把一切都归咎成自己的过错。然后伸手要去夺,却被他一把拥在了怀里。
为什幺当时没能再多抱抱你呢。
那节桃木他到现在也没丢,做成了吊坠,挂在心上。
桃木的效力也会随着这看不到边际的时间削弱吗?不然为什幺,他已经逐渐觉得麻木了呢。
那个傻姑娘知道了会不会心疼呢。怪他寥落。怪他又一次自我封锁。
你过得怎幺样?
他从不敢去看。
唯一的交错也许就是一番轮回后阎王殿前那一眼罢。尽管你已经忘却了幽都和他与共的一切,看向他和看向别人再无分别。
为了这一眼,谢必安依旧在幽都任了这白无常千百年。
什幺时候他才会决定放手呢?他也不知道。
只是偶尔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的时候,会想起来,他这漫长无趣生命中仅有的几个月的鲜活时刻。
你曾告诉他,你做过一个和他在一起的美梦。那时候他还顾忌颇多,不敢朝你诉说。
说其实那夜他也进了那个梦里。
说梦里你们都老了,老到牙齿都掉光了,
“但是陪你一起走过的路,你忘了,风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