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呆立原地：“老牛……他真跳了？！”
他抹了把脸，心里升起一股寒意，他终于看懂了陈默的伏臧。
“精神污染……不，这是直接的认知篡改！陈默不是让人产生幻觉，他是将一种偏执的，但又自洽的‘念头’，直接植入对方的潜意识里。”
最恐怖的是，他植入念头的方式，不是强加，而是共鸣。
“怪不得那马面在消散前，非要给八爷传信，说这小白脸是个异数！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想法，到底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塞给你的！”
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推，顾湛打了一个冷战。
“等等……”
他想起神足通赶路时，高峰那铁憨憨莫名松手的场景。
“俺就觉得吧，咱们这一大串队伍负担太重！俺要是松手，你们前头就能轻松一点！”
他又想起那个老六，胸插匕首时的遗言。
“我想着……先试着刺自己一下。看看在这地府里受伤，到底会不会疼……就当是提前做个抗压测试了。”
甚至刚才，自己和那老牛战斗时，老牛说的话。
“跳进那左边的古老裂隙里！那是解脱！是真正的归宿！我难得……和八爷有不同的看法！”
“卧槽！”顾湛忍不住一身冷汗，“破案了！全破案了！”
高峰是个讲义气的糙汉，老六是个心思缜密的谋士。他们怎么可能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突然产生降智的“脑子抽筋”？！因为，陈默那个神经病，当时就在附近！
还有老牛刚刚说的话，分明就是为了让我奋起反抗，好让老牛分心！
……
紧接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哲学问题，突兀地横在顾湛面前。
念头，到底从何而来？
如果高峰和老六的念头，是陈默植入的。那自己呢？
“时间恒久远，人类永流传”这种生死观，真的是我“顾湛”自己的觉悟吗？还有那些别的……奇怪的念头，也全都是我自己的吗？
“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
顾湛苦笑。
他想起在赛博利亚时，那些科学家搞出来的“量子降临”技术。一个意识，可以降临到平行宇宙的“另一个自己”身上。因为两人的阅历、三观高度重合，所以被降临者根本察觉不到异样，只会觉得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就是自己的念头。
在赛博利亚，人们把这种“脑子里住着很多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当成常态。反正平行宇宙之间互不干涉，就当是玩了一场虚拟游戏。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这神经病……可以在现实世界，黑进别人的大脑！
“陈默！！”顾湛对着空旷的平台大喊，“你特么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你到底想干嘛？！”
回音在崖壁间激荡。
没有任何回应。这一次，那个疯子似乎真的走远了。
“看来，下次要是再遇到这小子，哪怕他笑得再人畜无害，老子也得在脑子里先竖起三道防火墙。不管冒出什么天才的念头，都得先打个问号！”
就在顾湛整理思绪时。
一阵铁链拖曳声，隐约从身后的通道里传来。情急之下，他只能快走几步，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刚藏好身形，通道里就走出三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两个面无表情的阴差。他们手里牵着一条黑色锁链，扣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穿一身现代西装，只是这会儿西装上沾满了草屑，看着十分狼狈。
“哎哎哎！两位差爷！两位差爷慢点！”
中年男人一边踉跄地跟着，一边陪着笑脸。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是不是神主大人那边有消息了？要接引我们去共梦母星？”
左边那个个子稍高的阴差，冷冷地瞥他一眼。
“神主大人？什么狗屁神主大人。你这死鬼，脑子被上面那些邪教徒给洗得挺干净的。”
阴差不耐烦地拽了一把铁链，指着那两道散发微光的裂隙。
“看清楚了。你这身份，我们哥俩已查验过。古莽国里死过来的普通流亡者，生前在地球上也没犯什么大恶。现在一切从简。你也别在这儿瞎琢磨什么母星了，麻溜的，投胎去吧！”
“啥？投……投胎？！”
那中年男人一听，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不投胎！两位差爷，我不投胎啊！我在上面那个石头城里，好不容易才混到内城居住证！罗盟主说了，只要等到神主大人降临，我们就能带着记忆，去那个极乐世界享福！我这要是去投胎了……那我不什么都忘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你当这是逛菜市场呢，还能挑肥拣瘦？赶紧走！”
两个阴差不管胖子怎么哭喊，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拖到了两道裂隙前。
“不要啊！我不要投胎！我要等神主大人！”
中年男人的惨叫声在深渊上空回荡。
只见那高个子阴差飞起一脚，踹在胖子的屁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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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中年胖子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一头栽进了……右边的那道裂隙之中。裂隙边缘的微光轻闪一下，胖子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行了，收工。这活儿现在是越来越无聊了。”矮胖阴差拍了拍手，转身往回走。
高个子阴差也跟着转身，嘴里抱怨：“可不是嘛。要不是八爷最近心情不好，非得严抓这些古莽国漏网的，咱们哥俩这会儿早就在吃香油饼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通道深处。
“不对啊……”
顾湛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记得刚才那个牛头人，在追求彻底的“解脱”和“脱离轮回”时，它跳进了……左边那道充满古老气息的裂隙！
而现在。这两个阴差，口口声声说着“去投胎”，却把那个可怜的资本家胖子，扔进了右边那道带有“灰尘味”的裂隙里！
“左边是灰飞烟灭的彻底抹杀，右边是清空记忆的重新投胎？”
可是，阿叹那只死狗之前在悬崖边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右边那个闻起来有灰尘味，比较新……左边那个味道太古老了！深不可测，连一丝活人的味道都没有！”
顾湛的心猛地一跳。
“如果右边那道裂隙，真的是去投胎的通道……那它为什么会‘比较新’？轮回系统，这特么不是地府自古以来就有的基础建设吗？怎么还有……新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