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平台上又冷清了。
顾湛左顾右盼地寻思着。是应该回大牢里和队友一起呢,还是从这悬崖平台上跳下去,看看那罗老怪现在怎么样了?就在他犹豫不决时。
一声细微的碎石摩擦声,从悬崖外侧传来。
顾湛后退半步,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只苍白的手,从悬崖边缘探出来,扣住了岩石!紧接着,是另一只手。
“卧槽?爬上来的?这下面还有东西?!”顾湛心跳如鼓。
“嘿咻——”
一个人影用力一翻,像咸鱼一样滚上了平台。
一身条纹病号服,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张即使沾满灰尘……也依然惨白如纸的脸。
是陈默。
顾湛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大步,因为他的伏臧太危险!
“这孙子……居然没走远?!刚才一直躲在悬崖下面的碎石上?!”
不过,慌乱只是一瞬间,顾湛心里冷笑。
“稳住!老子已经通过‘无用手环’,摸清了你这‘植入念头’的底细,而你……却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要老子精神高度集中,一旦脑子里冒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第一时间给你来个电疗!优势……在我!”
陈默从地上爬起,拍了拍病号服上的土,动作不紧不慢。
这一次,他没有疯癫地笑,也没有神经质的夸张动作。他淡淡开口道:
“顾医生,不必害怕。通过刚刚的情况,我相信……你已经知道我伏臧的秘密了。”陈默的语气很平静,“我可以短暂的……让目标产生一个念头。那老牛跳进裂隙的念头,就是我让它产生的。”
“……”
风,又全停了。
顾湛脸上的假笑也僵住了,甚至开始慢慢碎裂。
“卧槽!!这特么是变态吧?!老子刚建立起来的优势,还没撑过三秒钟,就被他一句话给抹平了?!”
他原以为自己掌握了信息差,结果人家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底给掀了:“我知道你知道了”。
顾湛压下心头的震骇,他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哎!陈默!陈默!你不必多说!”顾湛连忙摆手,“我倒是挺好奇。你为何现在,又突然跑出来,把这保命伏臧的秘密告诉我?”
陈默看着顾湛,突然苦笑一声。
这一笑,没了之前的疯狂,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顾医生……我能控制他人的念头。这听起来很厉害,对吧?”
陈默走到悬崖边,看着那无尽的黑暗,有些迷茫:“但我自己的念头呢?它……真的来自我自己吗?我又何尝不怀疑呢?”
顾湛一愣,没想到陈默会说出这样的话。这简直是一个心理学上的死循环。一个能操控别人潜意识的人,最终不可避免地会怀疑自己潜意识的真实性。
“有的时候,我非常相信你!顾医生。”陈默的声音有些飘忽,“我觉得你理智,聪明,能带我找到真相。但有的时候……我又相信内心的另一个想法。”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个想法告诉我,你是个庸医,是个骗子。所以……”
陈默扯出一个无奈的笑:“这一次,我觉得顾医生可能更可信。所以,我跑出来,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一些。但是下次……如果我又因为那该死的病,不相信你了,那我就……给你捣个乱!”
听完这番话,顾湛暗自点头。
“这神经病……说得还挺有理!就跟刚进中蕴之地时一样,连上坡还是下坡都决定不了。他的精神状态,就是一个处于量子叠加态的混沌体。今天当队友,明天可能就捅刀子。”
顾湛心里盘算,该怎么利用他这短暂的“清醒期”。突然,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
“等等!我特么……刚才怎么会觉得他说得有理?!”
作为心理医生,顾湛清楚陈默的伏臧机制!要改变一个人的念头,或者植入一个想法,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先和目标的思想达成“同步”!顺着逻辑引起共鸣,然后再悄无声息地塞进别的东西!
“这很危险!极其危险!”
顾湛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刚才竟对陈默的“无奈”产生了共情!这说明,陈默的精神力,已经在试图渗透他的认知防线了!
“这疯子……他在边聊边施法!”
然而,陈默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顾湛的警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自顾自地说着。
“其实,不好意思啊,顾医生。你来这古莽国,可能……也是托我的福吧?”
“托你的福?!”
在这极度警觉的状态下,这句话落入顾湛的耳里,瞬间变了味。
“自己来古莽国,当然和你有关!要不是你跑到诊所里大喊大叫!非要说什么星星被遮住了!要不是你从天台跳下去!我特么会跑到天台去透气吗?!我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该死的地方?!”
“但是,顾医生。有的事情,必须来了结!”
陈默的眼神变得有些狂热,“我虽然现在相信你,但我现在……同时也相信着另外一个人!或者说,另外一个存在!所以,顾医生。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把那个八爷,也骗进那道裂隙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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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湛的眼睛开始泛红,他的理智被怒火吞噬了。
90%!顾湛已经90%确信,陈默此刻正在试图控制他的念头!
这神经病先是引发自己的共情,然后用“来古莽国托我的福”激起自己的回忆。现在,他又堂而皇之地提出要“把八爷骗进裂隙”!这和刚才那头老牛跳崖的套路如出一辙!
顾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母亲满是皱纹的脸,还有父亲那佝偻的背影。
在地下石城,那盏昏黄的钨丝灯下。
“湛湛……你在大黑夜的第30天,就已经走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眼前这个疯子!就因为他那该死的妄想症,害得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害得自己连句道别都没来得及说,就让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神经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现在,这个神经病,居然还妄图控制自己的念头?!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冲毁顾湛所有的理智。什么信息差,什么心理博弈,统统被这狂暴的情绪碾碎。
“同分妄见……落雷!!!”
“轰隆——!!!”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携带着顾湛所有的愤怒,撕裂了深渊上方的黑暗!
陈默那张惨白的脸上,瞬间布满震惊。他似乎也不知道,顾湛为何会突然暴走。他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做出。
或许,是他真的在使用伏臧,导致精神太过集中。又或许,他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在迷茫时的吐露,根本没有防备。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
狂暴的紫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陈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