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王摩的石室。
顾湛一踏上石板街,就感觉有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照着自己。那些流亡者们,一个个眼里充斥狂热,就差没当街给他磕头了。
“这帮人的脑补能力,真特么猛。”顾湛裹紧了夹克,飞快穿过街道,“这地方不能多待了,再待下去,那什么神主的意识……怕是要顺着‘信念’爬过来夺舍。”
他决定去找小绿。
小绿的住处就在王摩隔壁,两人并非主仆。在这危机四伏的要塞里,小绿只是偶尔过去,帮那个大唐书生收拾一下屋子,算是抱团取暖的一种方式。
推开虚掩的木门,顾湛挑了挑眉。
比起王摩那附庸风雅的石室,这院子虽然小了一圈,却精致得多。院墙边,还种着几株紫色藤蔓和几朵形状怪异的白花。
“这丫头,在这中蕴之地,还有闲心搞绿化?”
“顾公子!”
正在院里给花浇水的小绿,惊喜地转头,她提着淡绿襦裙,像小鹿一样跑过来。但跑到近前,她又停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那纠结的样子,比之前更甚。
顾湛一看这架势,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小绿姑娘。咱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心大,承受得住!”
小绿一愣,嘴唇微张:“蛤?顾公子……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顾湛差点没翻白眼:大姐,你那欲言又止四个字,就差拿毛笔写在脑门上了!
但顾湛心里有数。这满城的人都在传他是神主降世,小绿多半也是听了“私聊梵音”,正纠结怎么跟他这个“下凡的神仙”搭话呢。
于是,顾湛故意打趣道:“这有什么难猜的。毕竟……我也刚刚才得知,自己可能就是那个什么‘神主大人’。这点读心术,还是有的。”
“蛤?!”
小绿的眼睛亮了,脸上的纠结一扫而空。
“顾公子,你已经知道啦?!是王摩哥告诉你的吗?哎呀,我刚才一直不敢说,就怕你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承受不了!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
看着小绿那毫无城府的笑,顾湛心里叹气。
“同样是大唐来的,这丫头单纯得就像一杯白开水,一眼就能望到底。可隔壁那王摩……那心思黑得像墨汁!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
“这有什么承受不了的。”顾湛给自己倒了杯水,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随缘吧。不管是神主还是顾湛,日子不还是得一天天过?一切顺其自然。”
听顾湛这么说,小绿明显松了一口气,她在顾湛对面坐下,打开了话匣子。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顾公子的心理承受能力……非比寻常!”
小绿单手托腮,看着院里那几株藤蔓,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语气也莫名带上一丝禅意。
“哎……顾公子,你说这古莽国,还有这中蕴之地,是不是真的很奇妙?我总觉得,我们在这里遇到的人和事,似乎……冥冥之中早有因果呢。”
顾湛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问:“怎么说?小绿姑娘为何突然有这番感悟?”
小绿收回目光,看着顾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红。
“其实……顾湛公子,你知道吗?我最近,时常会做一个梦。”
“梦?什么梦?”
“我梦见……”小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梦见自己前世,是一颗……会飞的小铁球!”
“……”
顾湛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小绿没注意到顾湛的异常,还在自顾自地傻乐。
“嘿嘿!很搞笑吧?一个大活人,前世怎么会是颗铁球呢?而且,在那梦里,我还梦见……我有一个像顾湛公子这样的主人!天天带着我到处跑。”
小绿双手捧脸,眼睛亮晶晶:“顾公子,你说……那我是不是哪位神仙法宝里,衍生出来的器灵呀?如果是真的,那……那也太神奇了吧!”
“啪嗒。”
顾湛手里的茶杯,掉在石桌上,茶水溅湿了他的袖口。他彻底石化了!
“小铁球?!会飞的……小铁球?!”
顾湛的脑子,已经完全被羊驼占领了。
赛博利亚的下水道里,那个拳头大小、扇着金属小翅膀、一听“摄像头”就死机的金属球!那个整天喊着“主人”、要卖身换积分的智障管家——9527!
他当时还感叹过:这破铁球,明明浑身没有一丝绿色,偏偏被自己叫作“小绿”。这名字,恰好和忘忧城那个大唐来的温婉丫鬟,一模一样!
“这特么……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顾湛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一阵眩晕感袭来。
“9527……是小绿的前世?!”
“不……不对!时间线不对!”
“赛博利亚,是古莽国科学家发现的一个平行世界!而小绿,是来自一千多年前的大唐!大唐的丫鬟,怎么会梦见自己是未来的高科技铁球?!”
“除非……除非,这时间……根本就不是线性的!古莽国、赛博利亚、中蕴之地……甚至地球和大唐!这些世界之间的关系,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先后关系!”
“这因果的链条……是被彻底打碎重组的!在某个超越维度的视角里,过去就是未来,未来就是过去!”
看着顾湛苍白的脸色,小绿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顾公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小绿慌乱地掏出手帕,想去擦顾湛袖子上的水渍,“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那只是个荒诞的梦,你别当真呀……”
顾湛回过神来,看着这个满眼关切的古代少女,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当然不能把这些,告诉给这单纯的丫头。
“没……没事。就是……手滑了。刚才那茶有点烫。”
这时,一阵嘈杂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快!快去找三盟主!出事了!”
“天呐!那是什么怪物?!”
“要死人了!快跑!!!”
外面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还有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仿佛发生了什么恐怖的大事。
顾湛眼神一凛,哲学思辨瞬间被抛诸脑后。
“怎么回事?这人心惶惶的架势……难道……真八爷真的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