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让石室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分。
而且,不只是温度。顾湛的手指微微一动。他感到周围的空气里,似乎游离着一种极其细微的能量。它们像一根根看不见的蜘蛛丝,正慢慢地……缠绕他!
这不是比喻,这是实打实的身体反馈!
“卧槽……”
顾湛的大脑疯狂警报,他想起了浅水滩的那个实验。
他把一条懵懂的小灰蛇,捏成钱红的模样,还把钱红的意识塞了进去。结果那条蛇,不仅言谈举止像钱红,甚至像连上云端WIFI一样,自动下载了真钱红的记忆!还有变成八爷的大黑蛇,也是如此!
“皮囊加上意识的灌输,就能完成一次彻底的降临或者说是……夺舍?!”
顾湛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现在,情况反过来了。
全城的人,不管是那些流亡者,还是王摩。都被那个诡异的“私聊梵音”影响,他们在潜意识里,都已经达成共识:顾湛,就是神主大人的肉身!
只要顾湛脑子一热,顺水推舟地开启“同分妄见”,给自己披上“神主大人”的马甲……
那海量的“信念燃料”,那几千号人的狂热潜意识,就会瞬间填满他!他会获得神主的记忆,他会获得神主的力量,他会……成为神主。
“但是!到那个时候……我特么还是顾湛吗?!”
一旦他承认了那个身份,“同分妄见”就会完成闭环。那个“共梦母星”上的所谓神主,其庞大到不可名状的意识,就会顺着这些信念,像洪水一样灌进他的脑袋!
属于地球心理医生“顾湛”的意识,会被瞬间冲刷得……连渣都不剩。
最绝望的是,这是一张单程票。
因为一旦成了神主,“顾湛”这个人就不在了。没人会去解除这个妄见,神主自己怎么可能会去解除!他会把顾湛的一切……当做成神路上那微不足道的一小段经历!
“这就是彻底的抹杀……比大漏斗下的那道裂隙,还要干净利落!”
在这近乎窒息的恐惧中,顾湛的脑海深处,又浮现出那个声音。
“顾湛……顾湛……回顾妄见,心如明湛……”
之前,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懂了!这是在警告他!别迷失在那些光怪陆离的妄见里,守住本心,守住“顾湛”这个身份的清明!
顾湛牙关咬紧,列出导致这一局面的两种可能。
“第一种,就是我特么自己作死!为了稳住空寂老和尚,瞎特么编自己是安插他的幕后黑手。结果同分妄见失控了,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螺旋升天!最后……硬生生地给我安了个‘神主’的头衔!”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算我倒霉,玩火自焚。”
但马上,顾湛的眼神冷了下来。
“还有第二种可能……”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对面,王摩的坐姿依旧温文尔雅。
“有人……在暗中算计我!有一个能用“私聊梵音”群发消息的家伙!而且,这家伙对“同分妄见”的机制了如指掌。他不需要自己动手,他只需要在全城人的脑子里,播下一颗“顾湛就是神主”的种子。然后,他就在暗处静静地等着。等他顾湛为了力量,或者为了虚荣,主动开启妄见。”
“这套路……太熟了。”顾湛在心里冷笑,“这不就是……指月上人当初在柏拉裂缝里干的事吗?那老东西是用谎言,汇聚众人的信念,去造那个界越之锚。”
“而现在这个躲在暗处的混蛋……他心更大!他是想用全城人的信念做模具,用我顾湛做材料……活生生地,在这中蕴之地,造一个神主大人出来!!”
这特么是何等疯狂的阳谋!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眼前这个大唐公子王摩,还值得信任吗?他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话,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在故意引诱自己去回忆所谓的“前世记忆”?
“嘶……”顾湛觉得这石室里的水,已经能淹死几头大象了。
好在,他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同分妄见在我手里。只要老子咬死,自己是地球上的苦逼心理医生,只要我不开启妄见,去承认那什么狗屁神主身份……那一切就还在掌控之中。”
看着顾湛脸色变换,大唐公子倒也沉得住气,没有出声打断。直到顾湛的呼吸渐缓,王摩这才将手中的折扇一敲,试探着开口。
“所以,顾湛兄弟。在下现在……也并非十分确定。这神主的行事作风,着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在下到底……该不该辅佐顾兄弟你,去想办法……回忆起一些关于神主大人的记忆呢?”
听到“回忆”这两个字,顾湛心头一跳。
“好险!我要是顺着你的话往下接,真特么去‘回忆’一下,那何止是想起记忆?老子直接就被夺舍了!你这唐朝书生,看着斯斯文文,挖的坑可真够深!”
但这些弯弯绕绕,顾湛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会提。他脸上堆起极其夸张的震惊,一把抓住王摩的胳膊,动作之大,把王摩都吓了一跳。
“嘶——!!!王摩兄!这事……真是非同小可!太重大了!实不相瞒,我刚才听你这么一说,我这脑子……嗡的一下,感觉好像要炸开了一样!我太吃惊了!真的!”
他松开手,在石室里来回走了两步,显得焦躁不安。
“是啊……既然神主大人都发话了,这记忆……确实必须得找回来。不找回来,怎么完成他老人家的使命对不对?”
顾湛一转身,看着王摩,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王兄!这事绝对不可操之过急!你想想!那可是神主大人的记忆!那是何等浩瀚的信息量?我这肉体凡胎,要是强行去回忆,万一承受不住那庞大的因果,当场爆了怎么办?”
顾湛拍了拍王摩的肩膀,语气里透着“咱们是好兄弟,我只跟你说实话”的真诚。
“所以啊,王摩兄弟。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情报,这份情我记下了。关于觉醒记忆这事,咱们还是慢慢来,急不得。目前局势这么乱,咱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摩摇了摇折扇,似乎在分辨顾湛这番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
“顾兄所言极是。”王摩最终还是点点头,答道:“神明之威,确实非凡夫俗子所能轻易承受。既然顾兄有了计较,那在下便不越俎代庖了。一切,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