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顾湛的提议,假八爷停在半空,黑雾静静流转,似乎是在思考。
顾湛心里也在打鼓。这“同分妄见”造出来的东西,平时糊弄个小兵还行,真弄出这种大人物,随时都有脱缰的风险。这假八爷现在的逻辑到底是什么?万一真八爷本尊突然过来,这两货撞在一起,是会直接卡出bug,还是合体变成超级大boss?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石头要塞的水给搅浑。那藏头露尾的“神主大人”一天不现身,这悬在头顶的刀就落不下来。还有罗老怪那头肥猪,留着也始终是个祸害。
顾湛脸上又堆起假笑,趁热打铁道:
“八爷,您也别犹豫了。我知道,您老人家离开了大漏斗,不便亲自动手。我懂,我都懂!这样,您就当去旅个游。到了那石头城下,您什么都不用干。就往那一杵,散发散发您的王霸之气。然后,您受累,帮我讲两句场面话。”
顾湛循循善诱道:“您想啊,只要您金口一开。那城里的乌合之众,还不得当场吓尿裤子?他们那点可怜的凝聚力,瞬间就土崩瓦解了!等他们自相残杀得差不多了,我再轻松出手,把那小白脸给您揪出来!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哼。”
黑雾发出一声极轻,“不便亲自动手?小子,你太小看阴司的正神了。我不是怕。只是这中蕴之地,被那些异数搅得乌烟瘴气,偏离了原本的因果轨道。在将它带回正轨之前……我不能有任何闪失。”
假八爷冷冷地丢下一句:“你若真觉得,几句空头虚言就能破了那城。那我……去去便去去。就当是看一场猴戏罢了。”
“成了!”
顾湛心里狂喜,只要这尊大佛肯移驾,那他“空城反间计”的组合大戏,就算是搭好台子了。
“八爷,既然您答应了,那咱们就对一对说词吧!那石头城里,有个叫罗老怪的肥猪,很是嚣张。听说……他以前还跟您交过手?这孙子仗着吃了几个人,在城里作威作福。咱们这样,等兵临城下,您就用那无上梵音,对着全城广播。”
“您就说:阴司今日,只拿罗老怪一人!只要城里的人乖乖把他交出来,或者砍了他的脑袋送出来。其他所有流亡者的罪孽,本神一笔勾销!绝不追究!”
顾湛越说越兴奋,两眼放光,“您想啊!那些人本来就怕死。您这特赦令一下,谁还会傻乎乎地去给那肥猪卖命?到时候,他罗老怪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被他手下那几千号人给吞了!这计策,怎么样?”
顾湛满心以为这假八爷会赞他足智多谋。
然而,空气安静了一会儿,黑雾悠悠吐出两个字。
“不行。”
假八爷的声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啊?”顾湛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为……为什么不行?这兵不血刃的,多划算啊?”
“划算?”
黑雾骤然膨胀,一股威压直接压在顾湛的肩头。
“小子,你当这阴司律法是什么?因果报应,天理昭昭!若是这生死罪孽,都能拿来当做谈判的条件,可以随意买卖、随意勾销!那我们这群守着地府的阴神,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个笑话吗?!”
“一切因果,皆有定数。种如是因,收如是果!妄图逃脱,绝无可能!”
它盯着顾湛,一字一顿地宣判:“让我用阴司的名义去撒这种谎?我告诉你,行不通!”
顾湛被这股威压震得后退了半步,心里忍不住暗骂。
“这特么的……这该死的死脑筋!怪不得这老黑炭实力那么强,却不在中蕴之地大开杀戒。非要把人跟抓猪一样,一个个拷回大漏斗底下,原来是喜欢守规矩啊!”
但顾湛想了想,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只要狐假虎威的目的能达到,谁说话不是说?
“哎哟,八爷,您老息怒!息怒!是我目光短浅,是我不懂规矩!您是阴司正神,怎么能干这种有损威严的事呢!”
顾湛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那这样!咱们折中一下!到时候,您老人家就保持高冷,一句话都不用说。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我旁边当个背景板……哦不,当个守护神!那些不要脸的台词,全由我这个特派员来说!我代表您去跟他们谈判!您只要在旁边点头,别出声拆穿我就行!您看,这总不违背您的因果律法了吧?”
“嘿嘿……钻空子吗?这倒是个好主意。”
假八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只要我不开口,自然不沾惹这因果。不过……”
那两点红光幽幽地盯着顾湛,“小子。你既然以阴司的名义,去大肆散播这等虚假承诺,去篡改那些亡魂的生死因果。那这份巨大的业障……可就全得算在你一个人的头上了。”
它语气森然道:“因果不虚。到时候算总账。就冲你今天说的这几句鬼话……本神会亲手,先把你的舌头给拔下来。然后,再把你丢进那道古老的裂隙里去,让你尝尝什么是永劫无间!”
听到这句话,顾湛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但输人不输阵。到了这地步,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强行扯出一个大义凛然的笑。
“没问题!八爷!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只要能把那小白脸抓回来,只要能恢复这中蕴之地的秩序,我顾湛这条舌头,你拿去便是!”
“好。”假八爷也不废话,黑雾一卷,“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顾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转身看向那些站得笔直的阴差小鬼们。
“弟兄们!抄家伙!跟老子走!”
灰蒙蒙的荒原上。
一个穿着夹克衫的年轻人走在最前,他身后跟着一团人形黑雾。再往后,是十几个手持铁链的阴司差役。这支画风诡异的队伍,带着一股神挡杀神的煞气,朝巨石要塞进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