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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莽梦墟 / 第 95 章

第398章 假钱红

也许是……这一次的妄见太耗费精神力。

也许是……随意玩弄生命受到了反噬。在重塑钱红的意识时,顾湛头疼欲裂。

太阳穴里,像是有两根钢针在搅动,那是一种……从灵魂里抽取精神的枯竭感。强行将一个人类的意识认知,塞进一个复制体里面……这阻力,远超顾湛的预料。

恍惚间,灰蒙蒙的天地开始扭曲,顾湛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既视感。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的角落里,他好像……也曾经这样,凭空创造过一个“活生生”的人?

“啪!啪!啪!”

三根粗短的手指,拍在顾湛的脸上,打断了他的既视感。

“哎?!顾医生!你发什么呆呢?!”

一道刻薄,还带着几分市井泼妇劲儿的声音,在顾湛耳边响起。

顾湛的视线重新聚焦。

是钱红在讲话!油腻的卷发耷拉在肩膀上,两道粗壮纹眉,斜斜翘起,满是横肉的脸上,正挂着三分嫌弃、七分嚣张的表情。

“钱……钱红?!”顾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

这声音、这神态、这拿胖手拍人脸的嚣张动作……这特么简直就是钱红本尊!

“你什么你?!没见过美女啊?”

假钱红的双手往那水桶腰上一叉,两道斜眉一挑。

“顾医生,不是我说你!你整天在野外,动不动就翻白眼,这体质也能当医生吗?!”

顾湛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假钱红脸色一变,挤出一抹娇羞的笑。顾湛浑身一抖,鸡皮疙瘩瞬间炸成了……国家电网。

“不过嘛……”

假钱红眼角的余光,不住地往顾湛身上瞟。

“顾医生,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其实……我知道。你对我,可能有那么点想法,对不对?”

“……”

“你别装了!”假钱红抬起头,露出一个精明眼神,“早在古莽国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眼神老在我身上转。怎么着?想跟我套近乎啊?”

顾湛张着嘴,发现自己的语言功能瘫痪了,他用发颤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

“我?!对你……有想法?!”

这句话说得极其艰难,顾湛甚至怀疑是不是刚才消耗过度,出现了幻听。

“哎呀,大男人家的,爽快点!”

假钱红一把薅下顾湛的手,顺势拍了拍他的手背,力道大得像是在打铁。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眼界高。但你看看,你队伍里那几个女的……凌霜那野丫头,整天冷得像冰砖,头发扎得像刺猬。苏沐那小丫头……哼,乍一看挺漂亮的。相处久了你就知道,她脑子绝对有包!跟个傻子似的,动不动就玩……大石头!”

说到兴头上,假钱红叹了一口气:“顾医生,你喜欢我这种有女人味,又会持家的。但咱们也得看场合不是?这古莽国,这中蕴之地,整天死来死去的,它也不是个谈情说爱的地方啊!听姐一句劝,把这份心思先收一收。等以后……咱们找着机会,平平安安回到地球,嘿嘿嘿……”

死寂。

荒原上的阴风……胡乱地刮着,吹乱了顾湛的发型。

作为一名受过正规高等教育、拥有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执照、开过几年诊所的专业心理医生……在这一刻,顾湛的专业性崩塌了,他连一句话也不会讲了!

这女人……这由一条小灰蛇变出来的假货,居然在给他上演一出……《霸道医生爱上我》的戏码?但这荒诞的剧情之下,一个极其恐怖的哲学谜团,突然进入了顾湛的脑袋。

他刚才……到底给这条小蛇灌输了什么?是钱红的特征:自私、刻薄、贪生怕死、趋炎附势。他甚至连一句具体的记忆台词都没给它喂过!

那么,她为什么会知道凌霜?为什么会知道苏沐?为什么会精准地评价凌霜像冰块,苏沐脑子有包?甚至……她为什么知道地球?!

顾湛想起赛博利亚那个主脑老头的话:“大脑只是个接收器!根据我的直觉来说:你们人类的记忆……可能并不全都存在肉体上。”

当他用“同分妄见”塑造出钱红的皮囊,并注入钱红的“自我认知”后……这具由小蛇变来的躯壳,竟像一台连上WIFI的电脑一样,自动从某个庞大的“云端”里,下载了属于真钱红的记忆?!

顾湛感觉后背凉透了。

如果记忆存在于云端,如果躯壳可以随时更换……

那他顾湛呢?

他这个坐在诊所里看病、在古莽国里忽悠人、在赛博利亚见证主脑崩溃的“顾湛”……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肉体,还是某段偶然下载了“顾湛数据”的复制品?!

“闯祸了。”

顾湛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暗骂自己:真特么是个天才。

当务之急,必须把眼前这个“零号试验品”处理掉,或者……打发得越远越好!

面对这种……思维暴走型人格,最有效的引导方式,不是辩驳,而是建立一个新的,也更强烈的外部危机,去重塑她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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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钱姐。”

顾湛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抹沉痛。

“你……你是不是刚才,被八爷那一招给打昏头了?你仔细想想,咱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什么什么地方?不就是荒郊野岭……”

假钱红不由得一愣,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

“蛤?的确……奇怪了。我这脑子怎么黏糊糊的……刚才不还在石头要塞里吗?怎么……我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我怎么记不得我过来时走的路?!”

顾湛心里大定:趁你病,要你命!

“钱姐!你可算想起来了!”

顾湛一拍大腿,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要塞……破了啊!八爷亲自带兵杀过来了!罗老怪被当场给撕成了碎片,整个要塞血流成河!魂飞魄散啊!那些人……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什么?!”假钱红尖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大家都跑散了!苏沐她们,还有城里那些流亡者,全都往这水域的对面跑了!对面有神主大人布置的第二道安全区!只要逃过去就得救了!”

假钱红顺着顾湛指的方向看去,眼里满是绝望:“那……那你怎么不跑?!你搁这儿干嘛呢?!”

“我?”

顾湛拍了拍胸口,眼中爆出一种悲壮。

“我在给你们争取逃跑的时间啊!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正在这里布阵,准备等会跟追上来的八爷……单挑呢!”

假钱红整个人都傻了。她看了看前方的水域,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准备“跟阴司正神单挑”的疯子,整个人陷入了认知混乱中。

顾湛看着她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心里的恶趣味油然而生。这实验都做到这份上了,不测测这假货的“道德底线”在哪里,实在对不起自己刚才掉的头发。

“哦!对了!钱姐!”

顾湛突然双眼发光,一把抓住假钱红的手臂:“我想起来了!你前几天在城里不是跟我炫耀,说你自己也觉醒了厉害的伏臧吗?!好姐们儿!讲义气!你特意跑回这里……一定是来帮我抵挡八爷的,对不对?”

顾湛感动得眼眶泛红:“有你这伏臧高手相助,咱们今天就算战死在这水边,也算一段佳话了!来!钱姐,咱们今天就跟八爷拼了!”

假钱红的眼珠都差点从眼眶里挤出来。

“不!不不不!不不!顾……顾医生!你误会了!你绝对是误会了!”

假钱红一步一步后退,挤出一个比死人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哪有什么厉害的伏臧啊!我那都是吹牛逼的!我就是……我就是跑路的时候路过这儿,顺道……顺道来跟你好好道个别!”

她退到水边,湿凉的水花漫过她的鞋面。

“钱姐?你不再考虑考虑?多一个人多份力量啊!”顾湛的语气无比真诚。

“不考虑了!绝对不考虑了!”

假钱红的声音里满是仓皇:“顾医生!你是个大英雄!你慢慢单挑!组织上……组织上任命我去水对面……守住第二道防线!对!第二道防线没我不行!我得去把关!告辞!”

话音未落。

假钱红连裤腿都顾不上挽,直接一头扎进冰冷的水里!

她跑得是如此之快,姿势是如此之狼狈,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头被咬了屁股的河马,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对岸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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