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和尚的神通果然了得，三人一狗被他分两次带过河，过程略过不表。
过了河，情况却不容乐观，这边可供隐蔽的巨石越来越少。四人一狗只能压低身子，借着幽暗的光线，小心地在几块零星的巨石间穿梭。
前行了大约几百米，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铺展在眼前。广场边缘，一块一人多高的黑色石碑静静矗立，上面用一种古怪的笔画，刻着八个大字：“若非孽重，何至而来。”
顾湛又把目光投向广场内部。
“啧……”旁边的高峰也探出大脑袋，眼里满是疑惑，“老弟？说好的刀山火海呢？油锅呢？这咋看着……还挺自由的？”
正如高峰所说，这片区域里的阴差很少，偶尔有一两个巡逻的，也是懒洋洋的。相反，广场上人来人往。那些人穿着打扮各异，有的还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这画面，跟想象中那种哭声震天的炼狱场景，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或许还没经过审判分配呢。”苏沐也探着半个脑袋，小声分析，“这第一道关卡，可能只是个大筛子。也许广场上溜达的这些，都是些没做什么坏事的善人，也说不定呀。”
“善人？”
顾湛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内心最深处，他依然抗拒用“魂”这个字来定义这些人。
经历了古莽国的诡异和荒诞，他宁愿相信这只是一个设定更加严密的“副世界”，也不愿承认自己已经是个死透了的鬼。
“先别管他们是善是恶了。”
顾湛转头看向空寂和尚，压低声音问道：“大师，您法眼如炬，有没有什么神通能看出来……咱们和广场上那些走来走去的人，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没？要是看起来没啥两样，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像耗子似的东躲西藏，直接混进去就行？”
空寂和尚闻言，花白的眉毛皱在一起。他装模作样的，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又无奈地摇摇头，看向了地上的阿叹。
“阿弥陀佛。老衲着实瞧不出个所以然来。要不……让这位狗施主闻闻？”
“汪！嘀嘀嘀的！”
阿叹被点名，立刻翻了个大白眼。
“本汪不笨！早就闻过了好吗！这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味道都不同，有酸的、有臭的、还有带泥土腥味的。但你要说这生与死的差别……”
它用力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本汪是没闻出来。在我的雷达里，我们大伙儿和前面那群人，大致是同一个人群。没啥两样。”
听到这个结论，气氛有些微妙。
虽然大家心里早有准备，但被阿叹这么直白地证实了“你们和死鬼闻起来一样”，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不过，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既然闻不出区别，那这就好办。”顾湛当机立断，“咱们稍微整理下仪容，堂堂正正地走进去，混在人群里，才是最安全的伪装。”
四人一狗整理一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顺着人流走进广场。
越往里走，顾湛心里的疑惑就越深。
这些人太自在了！他们有的在伸懒腰，有的在互相交流生前的趣事，甚至还有人在抱怨这儿的“伙食”不好。这种毫无紧张感的氛围，实在不像是等待地府审判的囚徒。
没过一会儿，这个疑惑就被解开了。
“让开！都让开！”
两名凶神恶煞的阴差，手拿带刺的铁鞭，骂骂咧咧地从人群中挤过。在他们中间，用粗大的锁链拴着一个满脸刀疤的大块头。大块头披头散发，眼神虽凶狠，但此刻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看到没？那人生前是个江洋大盗，手里攥着十几条人命呢！”旁边一个老头指着那大块头，跟同伴窃窃私语，“平时横得不行，这下到了八爷的地界，还不是得乖乖的？”
“原来如此……”顾湛暗自琢磨，“真正作恶多端的坏人，一进来就被锁链扣着押走了。”
“所以，现在这广场上溜达的，多半都是些没干过什么大恶的普通人。但既然都是些普通人，大家为什么不走后续流程，该投胎投胎，该升仙升仙呢。”
穿过青石广场，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阴市！青石板路两侧，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摊位上挂着几盏昏暗的幽绿色灯笼，把原本就灰蒙蒙的环境映衬得更加诡异。
但卖的东西，却充满令人啼笑皆非的“烟火气”。
“瞧一瞧看一看嘞！正宗忘魂酒！一口忘却前尘事，两口投个好人家！不要九十九，只要九块九！”
“阴司糕！刚出锅的阴司糕！吃了不饿，还能固魂！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
“这……这特么合理吗？”顾湛忍不住嘴角抽搐，压低声音道，“地府里居然还有小商品批发市场？这阴间也搞市场经济？”
“合理呀！”
苏沐不觉得违和，反而兴奋地左看右看，“我以前无聊的时候看过一些小说，里面就是这么写的！这里往来的，肯定都是已经在轮回簿上挂了号，等着投胎的老亡魂。投胎这种事肯定得排队嘛，排队无聊了，自然就有了需求，有需求就有市场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着苏沐这套“地府经济学”，顾湛无言以对，竖了一个大拇指。
“行，逻辑闭环了。这阴司……果然是个运转逻辑严密的系统。”
“汪！嘀嘀嘀的！”
顾湛低头一看，阿叹那哈喇子已经流成了一条河。它盯着旁边那个卖“阴司糕”的摊位，四条小短腿像装了马达一样，拼命地往那边刨。
“糕点！那个绿油油的糕点闻起来好香！坐骑，快给本汪买一块！”
“你给我回来！”
顾湛一把揪住阿叹命运的后颈，硬生生地把它拽了回来。
“你疯啦？这里的东西你也敢吃？！吃一口，你就不怕在阴曹地府里安家落户？”顾湛循循善诱道：“再说了，你特么有钱吗？这底下只认烧给死人的纸钱！没人给你烧纸，你有钱买吗？！等出去了，忘忧城的肉饼管够！”
阿叹被拽得在空中扑腾了两下，不满地嘟囔：“嘀嘀的，真小气。本汪就是去闻闻味道……”
“别废话！”顾湛把狗放回地上，神色严峻，“赶紧干正事！快闻闻，凌霜和慧姨到底在哪？咱们时间不多了，万一她们被当成‘重犯’押走，那就真麻烦了。”
“汪……我一直闻着呢。”
阿叹耷拉着耳朵，有些心虚地解释：“就是……就是刚才被那奇怪糕点的味道干扰了一下，所以稍微走偏了那么一丁点儿。你们跟紧我就是。”
阿叹转过身，小短腿迈开，带着队伍向阴市更深处走去。
“不过……坐骑啊。”
阿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前方的浓雾，“前面的那个地方……闻起来，感觉有点怕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