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盯着屏幕，喃喃自语。
“难道……整个世界，都不过是这面屏幕上的像素点？那我这二十多年的人生，算什么？！”
这时，前方的光源突然闪烁一下。
屏幕画面突兀地变了，画面中，是一片昏暗的废墟。
一个光头老和尚盘腿坐在前方，手里平举着一面长满锈迹的青铜镜。老和尚嘴里念念有词，但脸上的表情却很狰狞，豆大的汗珠顺着那两条白眉往下淌。
“空寂和尚？这不是……照那破镜子时的场景吗？！”
画面再次变化，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镜头，是苏沐。
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弯下腰，一张俏脸越凑越近，水汪汪的杏眼和挺翘的鼻尖，直接占据了屏幕的三分之一！
“顾湛？顾湛你怎么了呀？”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顾湛能根据她的口型，读出这句话。
紧接着，她的大脸稍微往后退了退，五根白嫩的手指伸过来，在屏幕中央来回晃动着。那动作，就像是在试探一个神志不清的病人。
顾湛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这难道是……我的视角！”
他终于醒悟过来。这块嵌在石壁上的屏幕里播放的，不是什么录像，也不是幻觉。这就是他此时此刻，在那个所谓的“现实世界”里，他肉眼接收到的光学信号！
“老乞丐没有说谎……真的没说谎！”
顾湛慌乱地从地上爬起，自言自语道：“我被困在了一个黑房间里……只能通过屏幕观察世界……”
他盯着五根在屏幕上晃动的手指，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瞬间充斥全身。如果屏幕里的是外面的世界，那现在站在这石室里的，又是谁？
顾湛跌跌撞撞地走向那面墙，他伸出双手，想要去触摸那块屏幕。他想看看，这屏幕到底是冰冷的玻璃，还是虚无的投影。
随着他的靠近，屏幕在视线中越来越大。周围的石壁，渐渐被屏幕散发出的光芒吞没。直到最后，那块巨大的屏幕，彻底填满了顾湛眼角所有的余光。
他仿佛……重新融入了那个世界。
“摸一下……只要摸一下就知道了……”
顾湛在心里嘶吼。可是，在他触碰到屏幕前的最后一刻，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的手就像被焊死在了虚空中，无论大脑怎么下达指令，肌肉都没有反应。不仅是手，他的腿、他的躯干，甚至连转动脖子的能力，都在这一瞬间被剥夺了！
一种比在盒子里还要恐怖的窒息感，突然降临。
“为什么动不了了？！刚才明明还能走的！”
顾湛急促地呼吸着，此时此刻，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只能“看”的摄像头。他的思维开始疯狂发散，向着那个令人绝望的哲学深渊滑落。
“唯识论……万法唯识。”
他想起大学时选修过的枯燥哲学课。教授在讲台上口若悬河，底下睡倒一大片。而现在，那些曾经被他嗤之以鼻的理论，化成了冰冷的现实，一点点凌迟他的理智。
“这个世界上，你从未与任何一个人，真正地交流过。你所谓的触碰，不过是皮肤神经末梢传递的电信号。你所谓的看见，不过是视网膜上的光电反应……”
“你一直都是孤独的。你被困在名为‘自我’的监牢里，外界的一切，都是通过眼、耳、鼻、舌、身这些‘识’，强行翻译给你的二手数据。”
“二手数据？！所以……我现在进入的，就是我的‘内在世界’吗？剥离了所有的物理感知，只剩下最纯粹的‘识’，在面对这块虚假的屏幕？”
这是绝对的孤独！
没有声音，没有触觉，只有冷冰冰的屏幕，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苏沐晃动的手指。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啊！！！”
顾湛在黑房间里，发出无声的咆哮。就在顾湛的精神即将崩溃时，他的右手，突然挥了出去！
“能动了？！”
顾湛一阵狂喜，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
一声肉感十足的撞击，从他的指关节处传来。
紧接着，屏幕上的画面一阵天旋地转。那个满头大汗的空寂和尚，脑门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摔进了废墟里。
顾湛的视野猛地拉远，屏幕消失了，石壁也消失了。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还在半空中挥舞。
“顾湛！顾湛你怎么了？！”
一双柔软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沐那焦急的俏脸，真切地出现在顾湛眼前。不是屏幕上的影像，而是带着呼吸的温热，带着旗袍上淡淡皂角香的真实存在。
“你……你醒啦？”苏沐拍了拍胸口，“哎呀，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和那个大师刚才瞪大眼睛的样子，好恐怖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浑身发抖！”
“苏……苏沐？”
顾湛反手抓住苏沐的手。那种真实的触觉，让他眼眶一热，差点没掉下泪来。
他大口喘息，贪婪地感受冷风刮过脸颊的感觉。去特么的黑房间！只要能摸到这实实在在的温度，就算是假的，老子也认！
“我没事……我没事了。”
顾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勉强稳住心神。他甩了甩自己的右手，又看向那个躺在废墟里的光头。
“那……那老和尚怎么了？他不会是被我一巴掌给呼死了吧？”
顾湛有些心虚。刚才那一巴掌，虽然是下意识挥出去的，但人在极端恐惧下的爆发力可不小，更何况他还吃过祝余丹，这老胳膊老腿的，别真给送走了。
苏沐摇摇手，安慰道：“没事没事。空寂大师刚才就一直在发抖，嘴里还吐着白沫。你这冷不丁地一巴掌扇过去，他直接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苏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着空寂和尚。
“不过顾湛，你刚才那个状态可比他恐怖多了呢，我都准备好一巴掌，把你给拍醒呢。”
顾湛一阵后怕，心想：你那一巴掌，恐怕是拍不醒人的，起码得……把人拍晕！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走，我们过去看看，那老和尚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