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凝固在这方寸之间，被无限拉长。
顾湛已经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次徒劳的呼吸，但他还是没有死。
普通的物理学或者生物学，已经解释不了这种情况了，他被卡在一个没有出路的逻辑死角。
慢慢地，顾湛甚至把“植物人假设”也渐渐放下了，他那颗被无数心理学案例和哲学书籍浸泡过的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更加宏大、更加疯狂的方向滑落。
“梵天一梦……”
顾湛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古老的印度神话。传说中，整个宇宙不过是梵天神的一场梦。梵天醒来，宇宙便随之毁灭。难道……自己不叫顾湛，而是叫梵天？？
不置可否。
再然后，另一个现代物理学概念也冒了出来——玻尔兹曼大脑。
在无尽的时间长河和热力学涨落中，也许根本不存在什么地球，没有什么浩瀚星空，甚至连进化过程都不需要存在。只需要一次极其偶然的量子涨落，就能在这片混沌宇宙中，瞬间拼凑出一个拥有完整“虚假记忆”和感知能力的孤立大脑。
“难道说……”
顾湛看着眼前那层模糊的光晕，觉得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渗出。
“难道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什么……古莽国，也没有什么地球和宇宙？”
“整个世界，从亘古之初，就是这么一方……狭小逼仄的盒子，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混沌。而我……”
顾湛的手指微微颤抖，抚摸着身下那片不知名的材质。
“而我，就一直躺在这个盒子里。度过了几百亿年？还是几万亿年？”
漫长到无法计量的孤独，漫长到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意识。所以，为了消遣，为了逃避这极致的无聊，这团被困在盒子里的意识，开始……做梦？！
他梦见了阳光，梦见了地球上的车水马龙。梦见了自己是一个叫……顾湛的心理医生，坐在明亮的诊室里听着患者的抱怨。
后来，梦境变了，他梦见了诡异的古莽国，梦见了高科技的赛博利亚，梦见了那些鲜活的队友：毒舌的凌霜、呆萌的苏沐、憨厚的高峰，还有那个满嘴“嘀嘀嘀”的神经狗阿叹。
“而现在的情况是……”顾湛眼底闪过一丝凄凉，“我只是，在这漫长无尽的梦境中，暂时地……醒过来了而已。”
没有植物人，也没有实验舱。甚至连所谓的“世界”都不曾存在过。
“我特么……”顾湛忍不住苦笑，“合着我就是个……创世神？靠着做梦来创造世界的梵天？”
这个听起来牛逼轰轰的身份，在顾湛此刻看来，简直憋屈到了极点！
“好一个创世神！好一个至高无上的主宰！就特么只能缩在这个破盒子里，靠着做梦，去虚假的梦境中，贪婪地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顾湛在心里破口大骂，这算哪门子的神明？这是世界上最可悲的囚徒！
极致的绝望之后，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借假修真……也有点道理！”
顾湛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空寂和尚的脸。
“老和尚说的断法……还真有点道理。”
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他在那些“假”的经历中，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那些恐惧、那些挣扎，虽然在现在看来，可能是自己给自己加的戏，但那种体验是真切的。
“我现在还是很慌，慌得想把这破盒子给砸碎。”顾湛在心里剖析自己，“越是这样，越不能被这情绪给吞噬。断法怎么说来着？”
直面它。
不逃避这令人窒息的幽闭，也不像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地拍打盒子。不对抗这种从灵魂深处的虚无，但也不任由它将自己的理智宰割。
“我就在这儿躺着。看着你这恐惧，还能把我怎么样。”
顾湛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任由窒息感和孤独感在体内肆虐。他仿佛成了一个旁观者，冷冷地审视自己那可笑的“创世神”命运。
他已经做好准备，在这个盒子里躺到地老天荒。
就在他彻底放弃挣扎，心如止水的一刹那，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顾湛的脚踝！
“卧槽？！”
顾湛刚建立起来的“神明般”的超然心境，瞬间碎了一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猛地发力，直接将顾湛朝着脚尖的方向拖去！
“这是什么情况？！”
顾湛惊愕地往下看去。刚才，他的脚底下，明明也是一块坚硬的板子，可现在板子不见了！他正被人像拽小鸡一样，从这个洞里往外拽！
“是谁？！谁在外面？！”
顾湛的心跳再次狂飙，脑子里的“创世神”假说，瞬间被现实给击得粉碎。
“苏沐？！是苏沐那个丫头……在外头用龙象之力拔萝卜吗？还是空寂和尚发功了？难道……还是那个幽闭恐惧症实验的推论最靠谱？”顾湛脑海里闪过一丝希望，“是时间到了，工作人员来救我了？”
不管是谁，能出去呼吸一口真切的空气，那也是极好的！
顾湛来不及多想，下一秒，眼前豁然开朗，他被拖出了那个盒子。他顾不上后背的疼痛，在地上翻了个滚，第一时间把目光锁定在那个把他拖出来的人身上。
“谢了啊，兄弟……”
顾湛下意识地开口道谢，但话刚说一半，就被卡在了嗓子眼。他的头皮一阵发麻，眼前站着的，确实是个人形生物。
而且，这“人”身上的穿着，顾湛太熟悉了！
灰色的夹克，白色的T恤。甚至……就连夹克袖口处那一点淡淡的咖啡渍，都分毫不差！他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你……到底是谁？”顾湛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顾湛缓缓抬头，目光移向那个人的脸。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心脏仿佛停顿了一拍。
那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张原本应该长着五官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片平滑的肉皮，像是一张被抹平的面具，紧紧地贴在一个怪异的头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