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既然您这么大方……那择日不如撞日，先给咱们照照呗？”
顾湛凑到空寂和尚跟前，语气像极了年底冲业绩的推销员，“您想啊，等找到他们，呼啦啦一大帮人，还得排队等您开光。再说了，您这法宝不是有那什么……恐惧的副作用吗？这心理创伤，它得少量多次，慢慢脱敏。您先给我俩照照，就当提前适应，对不对？”
空寂和尚摸着下巴上凌乱的胡须，似乎在权衡利弊。
“嗯……你这小子，说话虽然滑头，但也有些道理。也罢。不过这荒郊野岭的，风沙太大，容易分心。咱们先找个背风的地方去。”
顾湛心里腹诽：照个镜子还得挑风水宝地？这法宝比我那“无用的手环”还矫情。
三人在戈壁滩上转悠片刻，运气还不错，很快在几根风化的石柱间，发现了几块巨石搭成的掩体。底下平坦干燥，确实是个避风的好地方。
“就这儿了。”老和尚一屁股坐在地上，掸了掸那件破僧袍。
他伸手探入怀中，磨蹭了半天，掏出一个物件。
“此物，名为阴阳宝鉴。”老和尚的声音压低几分，透着一股神秘，“它能够破虚妄，见真如。可照出你的前世今生，定你在这世间的跟脚。”
顾湛探头望去。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没什么流光溢彩的特效，也没有繁复古朴的纹路。镜背坑坑洼洼，像是被火烧过。镜面黯淡无光，泛着一层诡异的青铜锈迹。
“阴阳宝鉴……”顾湛心里嘀咕，“这名字倒是霸气的，就是这卖相……看着跟潘家园十块钱的做旧古董差不多。看来跟我那‘无用的手环’不是同事关系，不知道这玩意儿里头，有没有个话痨器灵？”
“顾湛小兄弟，你来！”老和尚抬起头，对着顾湛招手，“你，可准备好了么？”
顾湛一愣，心里觉得好笑。照个破镜子，又不是上手术台，还需要做什么心理建设？
“时刻准备着，大师。您随便照。”顾湛回答得干脆利落。他太想知道答案了，关于地球，关于大黑夜，关于自己到底是个大活人，还是个只剩残存记忆的野鬼。
“善哉善哉。”老和尚点头，随后看向一旁的苏沐。
他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苏沐姑娘，接下来，要烦请你帮我们护法了。这阴阳宝鉴一旦启动，老衲和顾湛小兄弟，都会陷入一种极深的‘出定’状态，外界的任何干扰，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苏沐乖巧地点点头：“一定一定！大师，顾湛，你们快去照吧。我就在这儿守着，要是谁敢来打扰，我就……我就一巴掌拍扁他！”
看着苏沐双手叉腰，像个门神一样站在外围，顾湛心里升起一股安全感，但安全感仅维持了一秒。当他再次转头，看着老和尚手里那面布满锈迹的古镜时，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他的后背慢慢爬了上来。
“这是……紧张？还是害怕？”
作为心理医生，顾湛对自己的情绪变化很敏感。这不符合常理！他经历过赛博利亚的高维污染，直面过地狱的牛头马面，他不该对这种未知的玄学物件，产生如此强烈的恐惧。
难道是……这镜子的副作用在向外辐射？
顾湛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适，在老和尚对面盘腿坐下。
“咱们开始吧，大师。”
空寂和尚没再说话。他闭上双眼，嘴唇微动，开始低声诵念晦涩的经文。他将“阴阳宝鉴”平举在胸前，镜面对着顾湛。
顾湛屏住呼吸，盯着那面黯淡的铜镜。
起初，镜面就像一潭死水。隐约间，顾湛只能在那些青绿色的锈斑里，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
“这工艺……真不如拼夕夕九块九的包邮货。”顾湛试图用吐槽来缓解这种压迫感。
但很快，他吐槽不出来了。
镜面上的青铜锈斑，竟像融化的油脂一样，开始缓缓流动！原本浑浊的镜面，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波纹。
顾湛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个眉头紧锁的心理医生，随着波纹的荡漾，五官开始模糊，最后彻底融化在青绿色的漩涡里。
“似乎有画面出来了……”
顾湛的心跳开始加快，波纹深处，一团模糊的影像正在逐渐清晰。
“快！让我看看……我到底是死没死！”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镜面，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在这个过程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很轻，就像是灵魂脱离了地心引力，轻飘飘地往上浮。
“这或许是……太集中精神导致的错觉！”顾湛没有在意这种异样的感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镜子里浮现的画面吸引住了。
波纹渐渐平息。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盒子。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周围的材质像是某种冰冷的金属，又像是厚重的防弹玻璃。空间狭小得令人窒息，一种极度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哪怕是隔着镜子，顾湛都能感觉到那种空气不流通的滞闷。
“这是什么地方？骨灰盒？休眠舱？难道是……棺材？！”
顾湛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想要凑近一些，看清盒子里面到底是什么。就在他将视线聚焦到盒子内部的一瞬间。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
他看清了。
那个狭小的、压抑的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
那是……他自己！
顾湛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当他看清盒子里的自己时，那种旁观者视角，突然消失了。他不再是坐在巨石下，看着阴阳宝鉴的心理医生顾湛。
视觉、触觉、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滞闷感，在这一秒完成了同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此刻就躺在那个狭小冰冷的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