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从指月上人的窑洞中走出，石灯的火光在他身后摇曳，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场关于火宅的对话，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内心深处。他没有被说服，但也不得不承认，指月上人的逻辑并没有问题。
顾湛回到人群，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
高峰和苏沐等人坐在不远处。高峰冲他挤了挤眼，努力挤出一副“我好期待回家”的表情，演技浮夸得让人没眼看。
指月上人站在星盘下，再次发表演讲。
“孩子们！最后时刻，即将到来！我的星图函数模型，已接近圆满！现在，我将做出最后一次预测！一个小时后！乙字区域，第二象限！北斗七星，将会再次降临！”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沸腾！
“指月上人又要预测了！”
“北斗七星！我见过！我见过那次预测！”
“如果这次预测还是正确！那意味着我们真的可以回家了！”
……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向星盘上的乙字区域，当最后一秒时间流逝，奇迹如期而至。
原本黯淡的黑色玄武岩上，七颗光点依次亮起。它们精准地排列成一个勺子形状，仿佛一个回家的路标。
“是真的！上人又预测对了！”
人群的狂喜，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银色残影，从指月上人身旁急射而出。它快到极致，撕裂空气，目标是仍然保持着冷静的顾湛！
那是守卫长的长矛！他又出手了？！
顾湛的瞳孔骤然收缩，在一瞬间，他甚至能看见，矛尖上银色金属闪耀的光芒。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他没想到，指月上人竟敢明目张胆地对自己下手！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守卫长的银色长矛，在距离顾湛心脏半寸的地方停住。一只白皙的手，如同铁钳，死死地握住飞行的长矛！是苏沐！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到顾湛身边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守卫长！你这老小子什么意思？？！”高峰反应过来，一声咆哮，“干嘛对我兄弟下手！”
守卫长没有回答，他那张阴影中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随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啊！”林梦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捂住嘴巴，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她看着顾湛，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凌霜也蹙起眉头，眼中满是警惕，她反手握住匕首，摆出防御姿态。她防御的目标，不是守卫长，而是顾湛！
恐慌如同瘟疫，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他变成怪物了！”
“他……他的手！他的手变成爪子了！”
“快离他远点！他是个怪物！”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顾湛定在原地！他一晃神，无意识地抬起右手。
在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景象扭曲了。他看到自己手掌变得干枯，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他的五指尖锐，指甲如同尖刀。
那是一只……怪物的手！
“卧槽？！”他惊呼一声，倒退两步，猛地晃了晃脑袋。
眼前的景象又恢复了正常。他的手，还是一只正常人的手。
“呼……是幻觉。”顾湛刚想松口气。
可是，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整个世界都疯了。
他看到，苏沐的脸上布满扭曲的青筋，嘴角咧开，露出了锋利的獠牙。高峰那憨厚的面容，被一层岩石般的角质层覆盖。凌霜的眼眸变成了诡异的竖瞳……
不止如此！
他周围的所有人，指月上人、守卫长、那些狂热的居民……每一个人的都在扭曲、变形，他们变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只存在于噩梦中的怪物！
“不……怎么可能！”顾湛再次用力地晃了晃头，试图摆脱这荒诞的幻觉。
景象又一次恢复正常，所有人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可是，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并没有变化，他们眼里的那种恐惧，是如此的真实。
守卫长一伸手，想要夺回银色长矛，似乎还想动手。
“住手！”苏沐和高峰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是我们的伙伴！”苏沐死死地握着长矛，“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他还认得我们，我们就绝不会放弃他！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他！”
“没错！”高峰也怒吼道，“谁敢动我兄弟，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这是……演戏吗？”顾湛喃喃自语。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已经分不清了。高峰他们为了保护一个“怪物化”的同伴，不惜与整个洞穴为敌，这是演的吗？但是话说回来，这样演才逼真！没人能瞬间放弃掉自己同生共死的伙伴。
但他们或许不是演戏！
因为他看见，苏沐在说这番话时，她的眼睛里，同样闪烁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看见异类时的恐惧。
传说中，和指月上人待在一起久了，会变成怪物！但这不是指月上人为了阻止大家离开裂缝，而编造的谎言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顾湛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当他抬头看向周围时，那恐怖的景象，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降临了！
这一次，所有人变成了怪物！而且再也没有变回去。
他眼中的世界，彻底变成了一个怪物的巢穴。每一个人，都变成了狰狞可怖的怪物。指月上人变成了一个由无数藤蔓和枯枝构成的树人，守卫长则化作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不断蠕动的阴影。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或许，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怪物”，是他的眼睛被扭曲了，才会看见这么多的怪物！
他被孤立在世界的中央。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疯狂吞噬时，他听到了指月上人，那个“树人”怪物，发出的最后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洪亮，而是一种混杂着无数杂音、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低语。
“一人之目，有翳，于虚空中，见狂华乱舞，此乃因汝自身之妄见，谓之别业妄见！”
“一国之人，因业力所感，见其国中，有种种不祥之物，此乃因众生共同之妄见，谓之同分妄见！”
“汝所见非真，众生所见，亦非真……”
“孩子，你所见的，是你自己的病。而他们所见的，是所有人的病……”
声音戛然而止。
别业妄见……同分妄见……？！
顾湛明白了，不是他疯了，也不是世界疯了。
而是，他看到的，和别人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