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次不一样了！”顾湛的表情很认真，“高峰，你刚刚的表演，很精彩，真的。它救了我们，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但是……你骗不过他。”
高峰挠了挠头，一脸不解：“为啥？我看那老神仙不是信了吗？我都哭成那样了！”
“他信的，不是你的表演，而是你的态度。”顾湛解释道，“他看到了你的屈服，这就够了。但这种屈服，只能维持暂时的和平。和老刀谈判时，和林初谈判时，我们演戏是为了展露实力和诚意，是半真半假的阳谋。但面对指月上人，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信仰之战。这次，任何表演都没用。”
顾湛摸了摸下巴，目光变得幽深：“所以，剧本得改。接下来，我们必须分开行动。”
“分开？”苏沐第一个站起，眉头紧锁，“顾湛，你是不是疯了？现在这种环境，分开就是送死！”
“不，在一起会团灭。”顾湛摇头，“我需要你们去做一件事，融入。你们要真正地去相信，去和那些居民一起欢呼，一起狂热，一起期盼回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狠厉：“为了让这一切看起来真实，你们需要……彻底抛弃我。”
“什么玩意儿？”高峰猛地站起，他瞪着眼睛，“老弟，你把我高峰当什么人了？用完就扔？还是觉得我这几百斤肉不够挡刀？丢下兄弟自己跑这种事，我干不出来！要死一起死！”
“高峰大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顾湛迎着高峰愤怒的目光，“这是唯一的生路。你们必须表现出，是我的多疑和阴谋论让你们感到厌烦，是我的执迷不悟拖累大家。你们要孤立我，指责我，甚至……在公开场合唾弃我。”
顾湛指着自己的脑袋：“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洗清嫌疑，安全地混入那个狂热的人群，在那最后的时刻，站在最关键的位置上，成为那个变数。”
窑洞内，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那你怎么办？”苏沐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顾湛笑了，笑得十分坦然，“我要去见指月上人。既然骗不过，那就不骗了。我要以一个怀疑者的身份，去听一听他的道是什么。”
最后，顾湛详细地部署了一下剧本，然后推开了门帘。
……
星盘之下，人潮涌动，顾湛独自一人穿过人群，来到指月上人旁边。
“上人。”顾湛走到他对面，微微颔首。
“你的伙伴们呢？他们没有与你一起吗？”指月上人温和地问道。
“他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顾湛坦然地回答，“而我，作为一个执迷不悟的怀疑者。在上路之前，我想单独和您谈一谈，解开心中的迷惑。”
指月上人深深地看了顾湛一眼，眼中流露出一种赞许的光芒。
“好一个执迷不悟。”他转过身，朝着自己那间最深处的窑洞走去。“随我来。”
指月上人的窑洞，比想象中要简朴。除了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再无他物。墙壁上没有火把，唯一的光源，是石桌上那一盏小小的石灯。豆大的火光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壁上。
“孩子，你觉得，这洞中的人，他们的智慧如何？”指月上人率先开口。
顾湛看着摇曳的火光，没有正面回答：“有智者，有愚者，大多是……普通人。”
“然也。”指月上人叹气，“大多是普通人。他们善良，却也盲从，他们渴望希望，却也容易被恐惧支配。他们的智慧，如同风中的残烛，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熄灭。”
他转过身，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顾湛，缓缓地讲述了一个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富有的长者，他有一座巨大华美的宅邸。然而，这座宅邸年久失修，腐朽不堪，随时可能崩塌。更可怕的是，宅邸之内，不知何时燃起了大火，火焰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即将吞噬一切。”
顾湛静静地听着，昏暗的火光，让老人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指月上人继续说：“长者焦急万分，因为宅子中，还有一些心智未开的孩子。他知道，如果直接告诉孩子们真相……这火宅如何燃起，又如何凶险，孩子的心智根本无法理解，反而会因为恐惧而四散奔逃，最终被浓烟和烈火吞噬。若用强力将他们拖出，他们也会哭闹挣扎，不愿离开自己的玩具。”
“于是，长者心生一计。他对宅邸内的孩子们大喊：孩子们，快出来看啊！我为你们准备了世间罕有的新玩具！门外有漂亮的羊车、灵巧的鹿车，还有白牛牵引的七宝大车，你们谁先跑出来，我就把这些漂亮的玩具车送给谁！”
“孩子们一听有新奇的玩具，立刻抛下手中的旧物，他们争先恐后地从门口跑出，在游戏中成功地脱离了火海。当他们跑到安全的空地上时，长者平等地赐予每个孩子一辆华美的大白牛车。”
故事讲完。石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孩子，你明白了吗？”指月上人的声音悠远而慈悲。
顾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您的意思是，这整个柏拉洞穴，就是一座即将倾覆的火宅。而我们所有人，都是沉迷于游戏中、不知危险的孩子。”
“然也。”
“而您所说的回家，您所展示的……界越之锚，便是那吸引我们逃离火宅的……羊车与鹿车？”
“然也。”指月上人赞许地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
“这并非欺骗，此乃方便法门，是为权智。面对一群智慧不足的人，若直言真理，告诉他们世界的真相，告诉他们真正的回家，并非是回到那个物质的家，他们非但不能理解，反而会心生怨恨。正如对一群濒死的渴者，若直接给予汪洋大海，他们只会被淹没，唯有先予一瓢清水，救其性命，再引其至江河湖海，方为大善。”
“那你说的回家到底是什么？”顾展心中大震。
指月上人微微一笑：“你到时便知！”